第132章 欺心 (第2/2页)
所以,借钱或者施舍给别人,只当是把钱丢了。若向借钱的人取偿责怪回报起来,往往是丢弃了前日恩情或者友谊,也许还成了自己的仇家。
当下,曾蓉听吴仞这么一说,无可奈何,只得从聂金之言。叫吴仞把居住的房屋作抵押,向聂金借银子一百两。
聂金却把九十两当成一百两,推说是鲁嘉说的,借一百两只给九十两,契约上竟写抵押给鲁嘉,算的三分借贷利息,也推说是鲁嘉的放债规矩。
吴仞不敢违拗,只得一一从其命,听聂金说啥就是啥。
对于实际借来的九十两花费,其中,曾蓉用银十五两,买了日常用品,还剩七十五两,全部交给吴仞置办货物,重新开店发卖。
谁知生意竟不如以前兴隆。前番聂金还替其照看生意,今日算清了本息之后,便不再相顾,凭吴仞自己一个人去打理。
如今吴仞已经七十多岁了,耳朵聋,动作慢,腿脚不灵便,再加上喜欢喝酒,生意更加萧条冷清,将七十五两本钱,慢慢消耗殆尽。
聂金每月都派鲁嘉管家来讨利息,吴仞拿不出来,欠了好几个月利钱。聂金见高家无力偿还,索要本银及利息,叫以房屋抵债。
吴仞招架不住,便向曾蓉报告。
曾蓉与吴仞商议,说:“我丈夫去京城已近四年,杳无音讯,不知是死是活,反正担心不完。不如弃了这房屋,往京城去寻找。”
吴仞同意曾蓉这个想法。
便将抵契换了典契,要聂金找差价。聂金又把所欠利息的利息一算,利上加利,竟然不剩分文。叫人将曾蓉全家赶出。
曾蓉无奈,叫吴仞将剩余的货物全部折价处理,连丫鬟、老妈子都卖了,权且当作去京城的盘缠。与吴仞、高俊三人租车赴京城。
马车行至河北境内,年老体弱的吴仞,经不起路途颠簸,身患重病不起,一命呜呼哀哉。曾蓉叫高俊将吴仞尸骨就地掩埋。
当夜,母子两人住在一家偏僻旅店内。忽闻一个盗贼冲入,盗走随身携带银子。高俊闻讯去追,再也没有回来,不知去向。
曾蓉到处寻找,始终寻不得。先后失去身边两人,又无盘缠,悲啼痛哭,欲投河自尽。恰好高昪之叔父高蠡,贩运粮食经过此地,将曾蓉救起。
各位看官,你道高俊去了哪里?原来,高俊追赶盗贼,已经追上,盗贼见高俊年幼,便与其打斗起来。
……高俊哪里是对手,没有几个回合,盗贼便把高俊打得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盗贼还算仁义,没有将其打死,而是自顾自地逃走了。
高俊命大,被鲁嘉救起。原来,鲁嘉进京,营谋复职。因杨斶是鲁嘉之老上司,鲁嘉欲仗其力,便找到杨斶,以银两贿赂,请求帮助复职。
杨斶已卸任调走,则给现任刑部尚书闫垅写信,请其任用。
闫垅与方晏是旧交,当年鲁嘉被贬,则是因为方晏的原因。闫垅接到杨斶的书信后,碍于方晏情面,就没有同意鲁嘉复职。
因此,鲁嘉赴京,高兴而去,败兴而回。归途中,刚好遇见高俊躺在路边。当下救起,找来郎中诊治。
听高俊说话口音,确定是踵州人,又见其眉清脸秀,便问其姓名及遭遇。
高俊便将父亲高昪外出讨债,家中遇火,聂金负托,鲁家逼债,弃家寻亲,中途被盗,母子失散,一一细述。
鲁嘉闻言,暗想:“原来聂金仰仗我的势,找着我的旗号,对外这般胡来,我今回去与他说道说道。”
因对高俊说:“我就是鲁嘉,聂金是我亲家,放高利贷之事,我并不知情,明日到家以后,等我盘查清楚,再作计较。”
高俊含泪称谢。
鲁嘉问:“你今年多大了?”
高俊答道:“十五岁。”
鲁嘉又问:“以前读书吗?”
高俊又答:“读过私塾。能背诵四书五经。”
鲁嘉说:“既如此,我出上联,你对下联,如何?”
高俊点头,鲁嘉便出上联:“雨滋春树碧连天,天连碧树春滋雨。”高俊随口念下联:“风送花香红满地,地满红香花送风”
鲁嘉听罢,大嘉赞赏,暗想:“自家公子,读书读不得,不能入仕。难得这个孩子这么聪慧。”便认高俊为义子,叫他拜自己为义父。
一路上,高俊思念父母,时常吞声饮泣。鲁嘉则在路途中教其习字写文章。高俊天性伶俐,颇有读书慧根,鲁嘉稍微指点,高俊即刻领悟。
高俊连续做了几篇文章,皆中鲁嘉之意,故此,鲁嘉便有意栽培。
回到家中,鲁嘉叫高俊拜夫人唐朦为义母,对唐朦说:“高俊这孩子,读书领悟能力颇强,他日必成大器。”
高俊在唐朦面前拜了四拜,唐朦闻言,大喜,也引焦杏来拜见鲁嘉,备言其事。鲁嘉亦喜,又说起聂金借我势欺人之事。
唐朦说:“焦杏也对我说过,她家也受到了聂金的欺负。”
鲁嘉说:“聂金打着我的旗号欺负人,不可不教训他一番。”
唐朦说:“我听说聂金在家患病不轻呢!”
正说话间,家仆来报,说:“聂金患病已亡。”
原来,聂金做财主没有多久,五脏六肺之毒气攻身,患了大肚子病,肚子终日隆起不小。医生诊断原因,其疾为多食厚味所致。
有人传说,聂金是忘恩背义,五脏六肺烂了,毒气攻心,其症结皆郁积于肚子当中,导致病魔缠身。
聂金自以家有财富,不怕花钱治病,便自作主张,以补药补一补。又听信妻子薛莉之言,多食了人参灵芝草。却不得消化,肚子发胀而死。
其实,人生就是这样,越是富贵,越是计较。聂金本来是卖酒的,若不曾欺心,又确实挖了宝物,哪里有厚味吃,却不会得此绝症。
纵然得了绝症,哪里吃得起人参灵芝,也不得妻子薛莉之误。何况不曾发财时,良心未眠,不得忘恩负义,为天理所为容。
如此看来,倒是挖得宝物而愈加贪心,此缘由害了聂金。
聂金既死,鲁嘉为其主持丧事。等到七七四十九天,丧期一过,其妻薛莉改嫁。鲁嘉见聂金之子聂康可怜,遂将收养在秦府。凡聂金家财,尽皆收去。
薛莉嫁给一个赌棍。这个赌棍,喜欢喝酒,对她不好。赌输了,喝了酒,回来心情不爽,对她一顿拳打脚踢,拿她出气。不到一年,薛莉郁闷而亡。
是年,聂康已是十五岁,与高俊同岁。鲁嘉专门请了一个私塾先生,叫文恺,教聂康与高俊念书。
这个聂康,生性愚钝,又贪玩好耍,以前在家懒散惯了,总是对读书不感兴趣。文恺见聂康读书,不专心民,读不进去,怎么教也教不会,也只有随他玩去。
每遇鲁嘉抽查,文恺担心鲁嘉嗔怪下来,便替其写字作文,勉强应付过去。等到科举考试,聂康与高俊就有了差别。
科举考试,从小到大,共分为四级,即院试、乡试、会试、殿试。院试未考中前叫童生或童子。考中后称生员或秀才。
乡试每三年考一次,参考者为秀才,及格者为举人,第一名称解元。考期在八月,故又称秋闱。
会试是在乡试的基础上开展的。时间是在乡试的第二年春天,地点京城礼部官衙,考中后称贡士,第一名叫会元。
殿试由皇帝主持考试,考中了就叫进士。
贡士才有参考资格。殿试分三甲(三等)录取。一甲赐进士及第,二甲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殿试第一名叫状元,二名叫榜眼,三名探花。
鲁嘉知道,高俊读书用功,肯定能考上,而聂康则不然。
于是,在考童生时,鲁嘉将聂康改名为秦康,给考官写信,称其是嫡男,请多关照。那考官见鲁嘉是回京之乡绅,有意买了鲁嘉的面子,使秦康勉强通过,而高俊则考在十名之内。
秋闱时,鲁嘉又给考官写信。那考官叫邝菠,为人正直,做事清廉,重视人才,对于他人荐牍,一概拒绝。
鲁嘉写的信,竟然也投不进。到临考时,秦康指望作弊,或者请人代笔,无奈考试纪律严格,从中做手脚,没有丝毫余地。
秦康坐在考场上,一个字也写不出。到时候收卷子,秦康也只得交了上去。邝菠一看秦康之试卷,是一张白卷,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