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辞官 (第2/2页)
王良闻言,被郑戬品德所折服,遂点头答应帮之。
且说周睿当县令,两年有余。身体力行体会到,不当官则已,一当上官,才知这个官,不好当,就遇到许多烦恼。
在太元县辖区,有一个商户,叫庄绕,现在已死。
但他生前刊刻了明史,又请人增添了明末天启、崇祯两朝事,其中多有指斥满州的文字,被人告发。
朝廷则令周睿把已死了的庄绕开棺戮尸,作序者、刻印者、校阅者、销售者、藏书者统统杀害,有的轻微的则充了边关。
又有一个秀才,叫贺盛,作书论序,论及朝廷政事,以为当时的捐纳制度流弊太多,事发后即被锁拿处死,妻子儿女均被充军。
身为太元县令,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在政治高压下,周睿不得已做了这些违心事,内心一直不安,做梦都不安身。
这还不算,还有官场潜规则。
当时官场流行“议罪银”,这是由“罚俸”演化而来的。
为了惩罚轻微犯错的官吏,扣除官员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基本工资,而采取的常用手段。
但皇上觉得罚俸数额太少,想对官吏多收一点,以弥补皇帝自由支配银两的亏空与不足,“法外加罚”。
既没有写进法律里,又不纳入国家财政,直接归入皇上的小金库,而使其成为潜规则。
说白了,就是犯错官吏,给皇帝私人行贿。
从财政亏空之类的重大错误,至在奏折里写几个错别字之类的小错误,皇帝视官吏交纳银两额度多少,不追究或者少追究官吏犯错责任。
此举一出,那些聪明的官吏就发现了其中的妙处,不少官吏主动交纳议罪银。
比如知府沈南以“未能迅速搜获要犯”,自请罚银子两万两;县令郝琯以失察客商走私自行议罪交纳一万两……
甚至知府王良,有一次不小心,把香灰弄到朱批奏折上,因此“惶惶不可终日”,积极要求罚银三万两。
以小过而甘重罚,既说明官吏对自己严格要求,又为皇上小金库充实而不声不响地立了功,可谓一举两得。
这些官吏实际上是为了讨好皇帝,手笔之大连皇帝都觉得不好意思,认为王良有些过了。
而周睿没有钱交纳议罪银,从来没有交过,所以处处被“穿小鞋”。周睿时时都觉得如履薄冰,生怕踩响了“地雷”而致使自己身败名裂。
忍受不了做那些违心事,也忍受不了这些官场潜规则,周睿被弄得左右为难,内心不得安宁,好不自在。
于是,周睿辞官经商,前往窦州,跟着苗俊,学打算盘。
在学习期间,一日,堂弟周松来找周睿,诉说其盗卖田地之事。
原来,周松因往京城解白粮,在途中被土匪抢走了。
白粮是一种供特殊用途之漕粮,有专人送纳到京城内府供应皇宫,以供宗人府消费及百官俸禄之需要。
它在经济上维持封建专制政权的正常活动中起着重要的作用。
如今白粮被丢,那可是天大之事,吓得周松脸色苍白,日夜不得安宁。
官府追查下来,要求周松赔补,否则将要坐牢。
可是周松无钱,无奈之下,趁周睿不在家,偷偷地瞒着,把周睿那几间铺子,卖与他人。周松得了银子,抵白粮之账,免了牢狱之灾。
这时,听周松说起,买主来要来收铺子,周睿才得知这回事。起初周睿很是生气,但周松恳求原谅,周睿方才平静下来。
与周睿一起学算盘的罗孨,劝周睿告状,把那几间铺子要回来。
周睿说:“周松不幸,为公破家,义当相助。在危难之际,周松若要来借,我也要答应。自己家里之事,把钱送在衙门里面打官司,没有那个必要。”
罗孨心里觉得,周睿胆小怕事,不敢作不敢为,怕担事怕官司,懦弱无能为力。但是,后来发生周睿帮助苗俊之事,改变了罗孨的看法。
且说苗俊之侄叫苗骅,帮苗俊陪周韶吃喝玩乐,使苗俊取得茶引,与周韶合作之后,见苗俊给的赏银不多,心生怨恨。
苗骅趁机,游手好闲,不求上进,赌博输了钱,却趋炎附势,便将苗俊的典当铺,偷偷投献给虞霸。
虞霸叫弟弟虞彪,带上八九个像狼一样的仆人,驾了两辆马车,来至典铺门前。把“苗记典当”牌匾摘下,将“虞氏典当”牌子钉上。
虞彪说:“这家典当铺,如今属于虞家,苗家在五日内搬出去。”
随后,虞彪又对店内几名伙计说:“明日我兄来此,与你们再签订聘请协议,给你们的薪水,比苗氏低一两银子。”
苗俊出来要争辩,崔煜要出手与其搏斗,苗俊担心吃眼前亏,便用眼色阻止。
这般狼奴,不由分说,只叫苗俊快些搬出走,否则不要自讨苦吃。
说罢,跳上车,一溜烟地离开了。
苗俊又气又惊,本来像马脸那样长的脸,拉得更长了,但无计可施。
崔煜说:“这肯定是苗骅,干的好事,出的主意!”
众伙计都说:“不管怎样,我们都愿意跟苗掌柜干。”
苗俊说:“那怎么办?”众人发了愁。
这时,周睿走了进来,见众人愁苦成这样,说:“各位别愁,依着我做,随我走去,保证虞霸不得逞。”
众人惊问:“周先生,你有甚办法?”
周睿说:“知府王良是虞霸表哥,仰仗这层关系,所以横行霸道。虞霸却不知苗掌柜与王良关系甚好。王良遇此,左右为难,极避嫌疑。明日打掉虞霸之霸气,拥到知府衙门去告状。王良见我们有理,自然会向着我们这边。”
众人担忧地说:“恐怕会惹出祸事出来。”
周睿说:“惹出祸事,一切都由我来承当。”
众人说:“好,我们都听你的。”
周睿说:“明日叫打,不要打他致命处。若打出人命来,不论有理无理,恐怕难脱干系!”
次日上午,果然来了几辆马车。其中有一辆车里边坐着虞霸,带了两个美女和两个俊男,点鼓鸣锣,至典铺门前停下。
先是虞彪下车,叫众伙计出来迎接。
周睿当先,领着十余个伙计,每个伙计手里都拿着好些石头瓦块,一拥而来,走到车前。
虞霸还未下车,左拥右抱着俊男美女,靠在车窗往外面看。
只见周睿对着虞霸吼道:“你是什么样的恶霸?竟敢占侵占苗家典当铺子。”
虞霸正待发怒,要查问是甚么人,如此胆大。
周睿一声令下,叫了一声:“看打!”
伙计们一声附和,手中泥瓦块头如雨点般向虞霸扔来。
马车装了泥瓦块,车窗被打碎,里面摆设碗盘,都已被打坏。人打得没处躲。虞霸慌忙叫开车。
虞彪见虞霸逃走,也慌忙上车走脱。
周睿叫只打恶霸与狼仆,不要打美女与俊男。俊男便躲在美女身后。虞彪对虞霸说:“他们都盯死你我,快把衣服脱掉,躲在车底下。”
虞霸从其言,脱了衣袍,趴在车板上,抱头鼠窜。
周睿将“虞氏典当”牌匾,对虞霸逃去的方向,扔了过去,摔在地上,跌得粉碎稀烂。
虞霸脱身到家,忙到王良面前告状。不料周睿带领众伙计,竟到窦州知府衙门前打鼓叫屈。王良升堂,询问明白。
王良已知虞霸告状缘由,明白虞霸从来都是纵肆的,有些怀疑。
又听周睿陈诉,众伙计哭叫,王良说:“虞霸欺占苗家典当铺,我已知晓。”
即刻差人捉拿虞霸,抚安周睿等众人,欲将典当铺归还与苗俊。
少顷,虞霸到堂前,如今告不得霸占,辩解说是契买的,有其侄子苗骅作证。
王良生气地说:“虞霸你还不老实,我看出来了,明明是你与苗骅合伙欺骗,还想狡辩。该当何罪?”
虞霸求饶说:“表哥,我错了,看在亲戚面子上,放我一马吧!”
王良说:“正是我看在亲戚面子上,我才惩处你。”
经过再三求饶,王良拿侄子苗骅、虞家几名狼仆重处,各重打五十大板、拘三十日,以绝趋炎附势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