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创世 第四章 北国(4) 鹰嘴台(二) (第2/2页)
一切都发生在阳光照耀下的白花花的雪地上,一切都发生在悄无声息之间。
李盼无比惊奇,他向坐在一旁的尤立德问道:“尤千总,张千总那是去哪里?”
尤立德眼睛紧紧地盯着渐渐远去的西嶂台的那群人,面无表情地答道:“回老家。”
李盼更加疑惑,“他老家在哪里?”
“在沈阳中卫。哦,不,现在叫盛京。”尤立德淡淡地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那个白衣秀士是谁?”李盼越发地不解。
“是张岐文的同乡、同学。”尤立德的脸上现出鄙夷的神情。
杜子麟接过了话茬:“他叫范臣,和张子闻都是钧帝四十三年中的秀才。现在青水国里做谋士。”
“你们都认识他?”
杜子麟苦笑一声:“认识。他每年都会来劝张岐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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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已正午,战场上依旧是一片寂静,只有冰雪融化低落到河里的“滴答”声。
十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鹰嘴台上,饥肠辘辘,谁也不说话。有些人甚至开始打起了盹。
十八天来,战场第一次变得如此寂静,大家反倒有些不太适应。
午后,两匹马一前一后从西山头上缓缓走下。
范臣骑着白马走在前面,张岐文骑着黑马跟在后面。二人从鹰嘴台对岸向东绕过,再踏过冰冻的大凌河,来到东嶂台下。
不一会儿,东嶂台堡门打开,千总祖泽率领四十几个士兵,鱼贯而出,跟着范臣和张岐文,飞快地朝西山头跑去。
李盼坐在鹰嘴台上,一会儿朝西看看西嶂台上高高飘扬的青水国旗帜,一会儿又朝东看看东嶂台上刚刚升起的青水国大旗,精神陷入到恍惚之中。他记不清这两座兄弟城堡这十八天来究竟有没有发生过惨烈的战斗。他只是觉得它们此时改换了旗帜,变得宁静而又可怕,像是阴森森的两座大墓。
日落时分,余晖从大凌河冰面上滑过,把冰雪染成鲜血一样的惨红。
十几只秃鹫在西嶂台和东嶂台的上空盘旋,然后缓缓地落下。台子上传来争抢冻尸的打斗声,以及羽翅拍打的扑棱声。
河对岸来了两匹马,一黑一红,在百步开外站定。
骑黑马的张岐文朝鹰嘴台喊话:“尤千总、杜把总:赶紧投诚吧!我们见到了铎王,保举你们官升两级。尤千总做都司,杜把总做守备。”
骑红马的祖泽接着喊:“尤都司、杜守备:此事千真万确。范大人也已经向极帝做了禀报。”
十一个人都来到墙垣边,站着看张岐文和祖泽在对岸喊话。大家表情平静,没有人答话。似乎对面的喊话与己无关。
他们喊了几通,尤立德才开口说话:“二位兄台,谢谢你们的好意。能够坚守十八天,大家都不容易。人各有志,我尤立德生跟袁桓来,死也要随他去。你们请回吧,不必费口舌。”
“立德兄,那袁大人是何等样的忠臣,我们和你一样都是清楚的。可是你看他现在的结局。他自己都被打入了死牢,你还跟随他干嘛?”张岐文催马向前走了几步。
祖泽也跟着前进几步,“是啊!立德兄。识时务者为俊杰。能把卫国的忠臣、堂堂的兵部尚书都打入死牢,这样的昏君迟早是要完蛋的。保他何用?”
李盼不禁想起去年快走到山海关时高杰跟他说的话。
张岐文和祖泽还在那里不停地喊话劝降。
杜子麟端起一把硬弓,搭上一支响箭,作势要射,“赶紧离开,否则就开弓放箭了!”
二人还想喊话,杜子麟“嗖”地一箭射出。
那箭带着尖厉的哨声从二人头顶上掠过。
二人带转马头,打马离去。边跑边喊:“有你们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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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早已落山,但周围的白雪依然将台堡照得清亮。
“嘭”,“嘭嘭”,“嘭嘭嘭”……
青水军的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鹰嘴台上。
在炮弹急射的同时,黑压压的青水军士兵高举明晃晃的战刀,呐喊着向鹰嘴台冲来。李盼和杜子麟各带两名士兵分别防守东西两端,尤立德带领四名士兵防守中间。
堡门轰然倒塌,形成了一处宽大的缺口。尤立德赶紧带领四人前去封堵堡门。几十发炮弹又打了过来,五人全部中弹。尤立德的头颅被击飞,滚落到李盼的身边。他圆睁二目,似乎还在呐喊冲杀。
蜂拥上来的几十名青水国士兵将李盼和杜子麟分别逼向台堡的两端。各人身边的两名士兵都已经阵亡。
李盼和杜子麟分别站到了墙垣之上。各人面前都有一排雪亮的战刀在渐渐地逼近,几十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他们,个个脸上都带着狰狞的怪笑。
二人相互对视了一下,几乎同时大喊一声,从三丈高的墙垣上跳入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