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出世 第三章 经通剑（14） 上崆峒 (第1/2页)

九月中。崆峒山翠屏峰。
　　
　　仲秋时节，山色斑斓。各色果实的香气在山野间飘散。
　　
　　“四叔，快到了吧？”懋儿睁着大大的眼睛左顾右盼，似乎有看不完的稀奇景物。
　　
　　五岁半的小人儿从未出过远门。这一次跟着爷爷和四叔已经在路上走了半个月，从一千四百里外的米脂县来到崆峒山翠屏峰下。
　　
　　“快了，再转过一个山头就到。”李褓之牵着雪骢，回头朝懋儿笑一笑。
　　
　　“还有一个山头呀？好多好高好大的山啊！”懋儿兴奋地上下颠动，“驾……”
　　
　　李鸿儒在他身后紧紧地搂住他，“嗯，别闹。”
　　
　　雪骢驼着爷孙俩从容地走着。李褓之抬手摸一摸它的鬃毛，又对懋儿笑一笑。
　　
　　看见山门，他停了下来，“干大，这是山门，进去就到了。”
　　
　　夕阳已经隐没于翠屏峰的峰外，山门在高大的枥树的笼罩下显得灰暗、破败，像是古屋的一段残墙。
　　
　　“宝儿，快扶我们下来。”李鸿儒一边说一边抱起懋儿准备递给李褓之。
　　
　　“不，不，我还要骑。”懋儿像泥鳅一样扭动身子。
　　
　　“哎，听话，菩萨门前不能骑马。”李鸿儒抱起懋儿。
　　
　　李褓之接下懋儿，他一溜烟朝禅寺跑去，“奥奥，到了，到了……”
　　
　　李褓之扶干大下马，一起往寺里走。
　　
　　最前一排的天王殿的屋顶已经不见，只剩下青灰色的殿墙。门前码放着几堆瓦片、青砖、木料。懋儿愣愣地站在砖瓦前不敢进去。李鸿儒也非常吃惊。
　　
　　李褓之拴好马，跨过天王殿后院，只见大殿、祖师殿、伽蓝殿的屋顶都被拆下，院子里杂乱不堪，灰尘弥漫。越过没有上盖的大殿的灰墙，可以看到禅寺最后一排的方丈室、藏经楼、禅堂和香积厨还没有拆。
　　
　　几十个工匠在敲敲打打地忙碌着。
　　
　　李褓之站在一堆木料边想找到一个寺里的僧人，却一个也没有发现。正在疑惑间，一个中年工匠朝他跑来。他一边跑一边拍打身上的灰尘，“师弟，你回来了。”
　　
　　李褓之从他那一脸灰尘中辨认出来是慧静，“师兄，你这是……？”
　　
　　“我在帮着干活。”慧静的笑声洪亮、爽朗，完全像一个干粗活的工匠。
　　
　　李褓之过去从来没有见师兄这样畅快地笑过。看到眼前脏乱不堪、模样怪异的慧静，李褓之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是我干大。”李褓之向师兄介绍道。
　　
　　“叔叔好！”慧静双手合十躬身施礼，然后看看懋儿，“小施主是……？”
　　
　　“我是懋儿。”懋儿仰脖向上一跳。
　　
　　慧静和李鸿儒、李褓之都笑了起来。
　　
　　“师兄，这工程是何时开始的？”李褓之问道。
　　
　　“师弟，两个月前你刚下山，我们就动工了。两个主殿两个配殿同时修缮。”慧静兴奋地指着尘土飞扬的工地，“师父让全寺僧人都参加干活，说这才是真正的修行。除了早课在禅堂里诵经，其他时间都在工地上。晚上加一餐斋饭。”
　　
　　“师伯哩？”
　　
　　慧静笑一笑没有回答，带领三人向工地北侧走去。
　　
　　一位老工匠坐在一堆青砖旁，手拿一把瓦刀，叮叮当当地铲去砖头上的陈泥。他铲干净一块，将它码好，再拿起另一块。陈腐、霉变的白灰发出呛人的气味，将他佝偻着的身形笼罩在一片烟尘之中。长长的白眉挂满了灰土，让人看不清他的脸面，只露出两只浑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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