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出世 第三章 经通剑（12） 查抄 (第1/2页)

李跹寨。
　　
　　正午的阳光直落落地照下来，金黄的糜子地像炕锅一样热辣。今年的雨水比去年稍好一些，糜子秆长有半人高，粗壮结实，被长长的穗头压弯了腰。
　　
　　李补之放下镰刀，直起腰来。糜子叶那尖锐的刺毛扎满了他的双手，刺痛、麻痒。他搓搓手，从一支穗头上撸下半把糜子粒，两手用力地搓揉。吹去壳皮，小小的圆圆的颗粒在阳光的照射下放出金黄色诱人的光泽。
　　
　　他一扬手将黄米粒倒进嘴里，细细地咀嚼。一丝淀粉的甜味慢慢浮上舌尖。
　　
　　全家仅有的五亩地今年全都种上了糯糜子。中秋节前原本要全部收割完的，但李家请不起工，只能靠自家四个成人自己动手。但四个人都是收种庄稼的外行，干起来颇为吃力、缓慢。剩余这一亩糜子，李补之不让父亲和二嫂再参加，自己和妻子闵氏慢慢收割。
　　
　　闵氏刚才回家去吃午饭，然后再把他的饭食给捎过来。
　　
　　李补之拿起镰刀，走到地头的老榆树下歇阴。
　　
　　不一会儿闵氏就来了。
　　
　　四野里寂静无声，只有李补之咀嚼糜子饭的“吧嗒”声响。软糯香甜的糜子饭嚼在嘴里，他感到疲乏尽失，四周的景致变得柔美、可爱起来。
　　
　　“吃慢点，没有人跟你抢。”闵氏坐在丈夫的身边，满足地看他吃饭的样子。
　　
　　李补之腾不开嘴回答。他一边嚼饭，一边在妻子的大腿上捏了一把。
　　
　　闵氏拨开他的手，咯咯地笑将起来。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糜子地那头传来。二人吓了一跳。
　　
　　李补之慌忙起身，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和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男孩站在了他的面前。
　　
　　李补之弯腰拾起镰刀，冲二人扬一扬，“你们想干啥？”
　　
　　闵氏躲在丈夫的身后，后背抵住了老榆树。
　　
　　“大哥、大嫂，给……给我儿子一口水吧？”那男子恳求道。
　　
　　“你……你是什么人？”李补之见来人讨水喝，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闵氏从丈夫背后转过身，弯腰倒了一碗水递给那个男孩。
　　
　　“我们是从窦家墕跑过来的……”男子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地喘气。
　　
　　“窦家墕？”李补之想起来那是大嫂窦氏的娘家，“怎么了？闹流贼？”
　　
　　闵氏又给男子倒了一碗水。
　　
　　“不是流贼，是日月军。日月军前些日子在河东剿贼。听说流贼全部被杀了，隰州城内外尸横遍野，来取食的秃鹫都压断了松枝。”男子朝四周张望了一下，“随后他们就到河西来查抄流贼的老家，说流贼主要是延绥一带的人。我们米脂县是重点。”
　　
　　“日月军何时查抄你们窦家墕的？”
　　
　　“今天早上。”男子说道，“十岁以上男的都被抓走了。我跟儿子碰巧在地里捆糜子秆，才算躲过这一劫。一路向南跑，就到了你这儿。孩子跑不动了。”
　　
　　看到男孩盯着糜子饭，闵氏就团起一个饭团递给他。孩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谢谢大哥大嫂，我们爷儿俩还得跑，估计官军傍晚就能到你这儿。”男子一骨碌站起，拉着男孩就走。
　　
　　闵氏又给了他们父子一人一个糜子团。
　　
　　那男子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喊道：“赶快躲啊！”
　　
　　李补之已经无心吃饭，他知道李跹寨一定会是日月军查抄的重点。寨子里有四十几个后生做了流贼，都是投到九叔李鸿霸和二哥李袢之的营下。
　　
　　听到官军查抄窦家墕的消息，李鸿儒大吃一惊。他已经被李袢之前年在驿站杀人的事儿给整怕了。这才过了两年，李袢之竟然又在山西闯下这么大的乱子。不仅他自己死在了隰州城，还连累上一家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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