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出世 第二章 罗门弟子(6) (第2/2页)
“宝儿,这五年你长了好高的个头,像是大人了。”李鸿儒清一清嗓子。
“还是有点瘦,”田氏捏一捏李褓之的手,“现在回家了,干娘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一补。”
“是啊,是要好好补一补,要像盼儿那样壮实就好了。”李鸿儒在椅子里欠起身,朝李褓之转过来,“宝儿,有件事儿,干大想和你商量商量。”
“过些天再说也不迟哩。”田氏似乎知道丈夫要说什么。
李褓之不知道干大想说什么,便没有做声,静静地看着他。
“是你母亲的事儿。”李鸿儒略微停顿一下,他预估到这个话题会令褓之难过,“你母亲走的那天夜里跟我们提起一个要求,就是她想回老家与你父亲合葬。因此,五年多来,她的棺木就一直暂厝在东崖下一孔废窑里……”
听到李褓之低低的抽泣声,李鸿儒停下话头。
“宝儿,你别难过,”田氏拉紧了李褓之的右手,也唏嘘起来,“俗话说‘入土为安’,走了的人不能总是厝着。”
“送回老家柳树堡安葬,完成你母亲最后的心愿。这也是当儿子应该做的。”李鸿儒说道,“李跹寨是你的第二个家,也是今后永远的家。办完这件事你就再回来。”
下午进门时,李褓之第一眼就投向了西厢房。五年前干大让他写的斗大的白纸‘孝’字,已经被斗大的红纸‘囍’字所替代。他的眼神迅疾扫过其他房门,发现都贴上了一个斗大的‘囍’字。他当时也就猜测那位年轻女子应该是自己刚过门的大嫂。他已经不再是五年前的宝儿。尽管他经常在梦中梦见母亲,自己为此会几天都沉浸在悲伤和思念之中,但他明白,活着的人,生活总要继续下去。
他止住了抽泣,用干娘递过来的手巾擦一擦眼泪,“干大,上个月底师父告知我们将要出师下山时,我考虑过这件事。我也是想送母亲回老家安葬。”
“宝儿,你先在家住一个月,等养好了身体再走。”田氏将脸冲向李鸿儒,像是对他说话。
“歇长歇短都没有关系,办完事情宝儿还是要回来的。”李鸿儒接下田氏的话头。
“干大、干娘,”李褓之已经恢复了平静,“我父亲离世的时候我才三岁,没有给他守孝。这一次将父母合葬之后,我想为他们守孝三年。”
田氏觉得宝儿的话有理,便没有再言语。
李鸿儒说道:“守孝三年是老规矩。但平常人家要劳作,守孝一年也是可以的。回去之后看看情况再说。你这些天好好休息休息,我先雇好马车,请先生择定吉日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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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三,李跹寨西口的官道边。
清晨的阳光从寨子里穿过夹峙官道南北两侧的山卯沟口,向西甩出长长的影子。敞篷马车静静地停在沟口外的官道上。马车上放着一副灰白色原木棺材,棺上覆盖着一席芦苇,车夫身后与棺木之间搁着一卷行李。
车夫默默地坐在左辕上,看枣红色辕马那长长的尾鬃扫来扫去。路边燃烧的纸钱冒起袅袅轻烟,在朝阳的蒸腾下缓缓上升,越过槐树的梢顶,消失在云天之中。
李家所有人都到寨子外边来送行。既是给李褓之送行,也是给白氏送行。在李家生活了六年的白氏已经在距离其定边县老家五百里外的李跹寨居住了十二年。来时凄凄,走时惨惨。
田氏哭过了一阵儿白氏,又拉着李褓之的右手哭泣。在李褓之的印象中总是恬静地微笑着从未哭过的李衽之,也是泪眼不干。他拉住李褓之的左手不放。
娘儿仨最后抱在了一起,哭作一团,似乎是作生死别离。
“宝儿啊,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可要经常回来呀!”田氏说道。
李褓之只顾流泪,默默地点头,说不出话来。
马车在最后一挂鞭炮声中驰上了官道。李褓之挥手与众人告别。人群中,他看到了与他在西岭山同练了五年的李鸿霸和李袢之。他似乎感受到师傅所说的“前路漫漫”已经从他脚下开启。
走出去老远,李褓之回头看到干娘和大哥还站在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