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出世 第二章 罗门弟子（4） (第2/2页)

他向汉子示意一下。汉子走过来抱下芦苇捆的上半截。人群一片惊呼，随即掌声雷动。
　　
　　静净用左手拇指拂一拂微微起毛的刀刃，轻轻地摇摇头，将刀交还给汉子，转身走进茶馆。
　　
　　人群散去，街面重归平静。
　　
　　喝完茶，静净上人朝泾水河边走去。身后传来汉子的声音：“大师请留步。”
　　
　　静净上人转过身来。
　　
　　汉子面带神秘的笑容，真诚地说道：“还有一把快刀，大师可否一试？”
　　
　　静净上人随那汉子进入后堂。后堂的院子颇为宽敞，青砖铺地，两侧立着许多芦苇捆子。看来这里也是试刀之所在。
　　
　　过了一会儿，汉子从里屋走出，手上抱着一只向内翻毛的獭皮软袋。他将口袋轻轻放在廊下的桌子上，解开扎绳。他用两根指头捏住獭皮口袋的底角向外拉，那口袋寂静无声地轻轻滑出，露出乌亮的驯鹿角刀柄和光可鉴人的黑金木刀鞘。刀柄与刀鞘都是乌金色，像是合体的一把竖琴。
　　
　　汉子放下手中的獭皮口袋，后退一步，向静净上人谦让地一笑。
　　
　　静净左手抓起刀鞘，右手缓缓地抽出刀身，寒光闪闪，冷气逼人，长廊下的阴暗被一扫而空。弯刀长约五尺，足足比刚才那把刀长了一尺。刀面上的铭纹精致生动——一匹苍狼的狼头。
　　
　　汉子这时候已经将三捆芦苇扎到了一起，置于院子的中心。
　　
　　静净上人运足气力，挥刀朝芦苇斩去。芦苇捆纹丝不动。汉子走过来抱下上半截，茬口处整齐光滑，似薄刀切面、净水涮石。
　　
　　刚才的挥刀一斩，静净感到像是在空气中划过一样，几乎没有什么阻力。再看刀刃，一如刚刚从刀鞘中抽出来一样寒光闪闪。
　　
　　“好刀，好钢！”他不禁发出由衷的赞叹。
　　
　　“大师可识此刀？”汉子从静净的手中接过刀。
　　
　　“从形制和铭纹来看，当是汗国的兵器。”静净伸长右臂将刀举到远处，仔细端详，“本朝初年在与突厥汗国的冲突中，还有此刀的纪录。”
　　
　　“正是。”汉子略带碧色的双眸现出骄傲的神色，“三百年前，伊利可汗就是凭借这把刀创建了突厥汗国。苍狼是汗国的旗徽。”
　　
　　“哦，这么说师傅也是那声震宇内的‘煅奴’的传人？”静净一边说一边看看那汉子的眼睛。
　　
　　“搬到此处，我已是第六代传人了。”汉子将弯刀插入刀鞘，“小民世代以此为业。只是大唐承平日久，刀剑无用，农具有需……”
　　
　　“师傅是想为此刀寻找一个新的去处？”静净上人原本想告辞。
　　
　　“大师是否有意？”汉子倒也直接。
　　
　　“此等宝刃可遇而不可求。不过……”静净沉吟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此刀杀气过重，有些阴森。不知师傅可否改制？”
　　
　　“祖传的技艺，改制刀剑也是常有的。”汉子又将弯刀抽了出来，“大师是想改成……？”
　　
　　“出家人以修身养性为主，不以杀伐为业。”静净接过刀，“改成一柄五尺长剑，剑柄仍旧用原来的驯鹿角，剑鞘重做，材料还是采用黑金木。鞘与柄颜色一致。”
　　
　　“那将是一柄重剑，”汉子点头承应，“重心会稍稍前移，一般人怕是挺举不便。”
　　
　　“另外一点不知师傅可否……”静净上人盯着刀面上的苍狼铭纹。
　　
　　“哦，工钱你尽管放心。”汉子说话爽直，“我们也算是百年老铺了，一向公道。”
　　
　　“不是这个意思。”静净上人笑一笑，“我是想保留铭纹。毁掉弯刀原本可惜，若是能保留铭纹，也算是对苍狼古刀的一种纪念和传承。”
　　
　　“这个不难。只是平时很少做而已。”汉子为刚才的误解有些难为情，“当年的錾模都还在保存着，镶上铭纹不难。”
　　
　　“那就有劳师傅，十日后我来取剑。”静净将刀插入刀鞘，双手合十，“多有打扰。”
　　
　　“请放心。”汉子让一让身，“大师慢行。”
　　
　　静净走出去两步，又折返身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马蹄金放到桌上，并无言语，再次双手合十，转身离去。身后传来汉子的感叹声：“重了，太重了，多谢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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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净上人沿着泾水河岸向下游走去，来到马鬃峰轩辕谷的深处。这里已经属于崆峒山道院的地界，鲜有唐军的打扰，寂寥幽静。
　　
　　背山面水的断崖上有一处看起来不大的洞穴，离地五丈左右。静净脚点石缝，接力两次，轻松攀了上去。洞穴比下面看起来要宽大许多，足可以供十几个人居住生活。几天来，寺院被唐军焚毁后风餐露宿的日子总算可以暂且结束。
　　
　　十日后他取回那柄剑，仔细端详，很是满意。精钢的色泽以及剑刃的锋口，完全保留了原刀的风貌与品质。铁艺师傅特意将狼头铭纹做旧，看起来古风朴朴。由苍狼刀改制而成的“煅奴剑”从此陪伴他在轩辕洞里度过五个春秋。
　　
　　五年后，唐宣宗大中四年，教禁解除，静净上人重修崆峒禅寺。这五年里，《空洞功法》的第三部《灵诀》精研完成，煅奴剑与空洞功融合交汇，奠定了静净上人的一代宗师地位，并将由他的后世弟子在七百八十多年后的龙虎山大会上震撼整个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