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兰芳的心 (第1/2页)
第四章兰芳的心
一
洪如刚的“人缘”不错,同班的不同班的男同学、女同学对他都很敬佩,佩服他学习好,会唱歌,会背古诗,还佩服他团结友爱的精神。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上学的、不上学的孩子都到生产队的大粪塘去倒尿。洪如刚的本家两个弟弟洪如通和洪如奎老远就喊他,要和他上山拾草。朱满仓的女儿朱兰芳也听见了,她赶忙走到如刚跟前,说:“如刚,俺告诉你,上星期俺和能丫、小月到羊屋山去拾草,发现那里的草长得可来劲了,那块块红石头缝里,红石板旁边的白草盘、野红草、抓秧草长得可了不得,你只管一镢头一棵,一钊子拉起一大片,不到半天,你一挑子就挑不了,背不完,你说痛快不痛快。俺告你讲,你不要告诉别人,俺不想跟那几个男孩子还有小月她们去,小月老说你这好那好的,俺不想听。记住了,吃过早饭,小沙溪边上等你!”
朱兰芳才上一年级,她虽然十一岁,可长得像个大女孩,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嘴边两个酒窝,说起话来泼辣流畅,两个羊角辫乌黑发亮,辫子上面扎着两块红绸布闪光耀眼,这好像就是她唯一的标记,在一群女孩子中间,只要你望见红彩绸布扎小辫子的,那就是朱兰芳。自从洪如刚来到格针岭,朱兰芳就和他在一起玩得很好。洪如刚看到了兰芳,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花妹,也就不由自主的对她别样的好。
朱兰芳左右望了洪如通和能丫一眼,往如刚的背上打了一巴掌,说:“小弟弟,记住了,快吃饭快走!”
洪如刚被她一巴掌打得不好意思,又是一句“小弟弟”把他说得脸通红,他惊奇地望着兰芳,说:“俺比你大好几岁,你该叫俺哥呀!”
朱兰芳瞪了如刚一眼,说:“哥哥、哥哥的,不好听,让大人听了去,还不知要说什么呢?没人俺叫你哥,人多俺喊你弟,好不好?”
洪如刚被朱兰芳说得稀里糊涂的,不高兴地告诉她说:
“什么有人没人的,你哪能叫俺弟,不像话,你这样,俺不跟你玩了。”
朱兰芳提起尿罐子,甩了两圈,说:
“叫你哥,叫你哥,这回你便宜了吧!哥你听好了,吃过饭我要和你上山去拾草,南沙溪岸俺等你。”说完她一溜烟跑回家了。
这格针岭的孩子,上了学,星期天就必须替家里做点事情,割草、拾草、伐木柴等。洪如刚很受三个老辈的疼爱,家里人只想让他好好上学,不想让他拾草,干活,可他不听老辈们的话,说老师讲了,要热爱劳动,星期天要帮家长做些事情。朱兰芳喊他上山拾草,他一定要去,他想和如通、如奎、劲松一起上山,可朱兰芳和他说定了,他就不能再去喊他们三个人了。
奶奶听说如刚要上山拾草,忙着去给他包煎饼、炒鸡蛋,爷爷替他安钊子、找小镢头,枣花说下午要去替孩子背草、挑草。如刚说:
“娘,俺不要你去接俺,俺自己用两个草筐挑,和他们一起回来。”
枣花说:
“你真是个好孩子,要省娘的心了。”
如刚吃过早饭,挑起两个草筐,筐里盛着钊子、绳子、煎饼,向南沙溪走去。
老远,洪如刚就望见沙溪河边上有好几个孩子在等他。
“老‘模范’,你快走呀!要不等你,俺几个早就到上山了!”朱兰芳跑到那几个孩子前边批评洪如刚。
洪如刚一看,朱兰芳后面是李小月、周能丫,自己身后洪如通和洪如奎还有洪劲松也背着草筐跑来了。“这下可热闹了,有这么多拾草的伙伴了。”洪如刚心中暗暗高兴。
李小月告诉洪如刚,说:
“俺妈有病了,家里没有草烧了,昨天的煎饼差点没烙成,还剩五六张煎饼没烙完草就没了,只有烙一些厚饼子,你告诉俺,什么草晒得最快?”
如刚说:
“你就只刨‘黄毡子草’和‘白草盘’,这种草最好晒,‘一个太阳’(只晒一天)准能烧。那‘黄毡子草’还跟小鞭炮似地,烧得‘啪啪’炸,俺娘告诉俺的,俺娘也最喜欢刨这种草。”
“好了,如刚等会替你月小妹刨好了,晚上也替你月小妹挑着,俺几个快点走,让人两个拉呱吧!”朱兰芳摇头甩着两只带红头绳扎着彩绸布的小辫子,朝如通如奎眨了眨眼,就拉着周能丫跑起来。小月使劲追上朱兰芳拧她的耳朵,说:
“兰芳姐,你和如刚在一块拉呱吧,俺知道你和他好,俺一天都不去和如刚说话了,行了吧!”
朱兰芳把李小月的手掰掉,说:
“死丫头,你把如刚护着吧,你和她做作业,你和她拾草,你和她晚上……”
朱兰芳夺掉李小月的钊子,一下把它扔到溪水里,洪如通脱下鞋子跑下水,替李小月把钊子捞了上来。李小月一边骂着朱兰芳,一边又去追她。
你追我跑,我追你赶,一阵子嘻嘻哈哈,一群孩子向脱蘑山上跑去,走过脱蘑山,越过“河洼子”(羊屋山和脱蘑山上之间的一片洼地),不多一会就来到了羊屋山。
二
风儿轻轻地抚摸着孩子们的面容,小燕子叽叽喳喳地飞绕在山边的野花丛中追捕着小虫儿,一群群白蝴蝶盘飞在山白果花和铁扫帚花上,云雀儿三三两两在高空翅膀不停地搧摆着,高声歌唱着。好一幅美丽的山景画,现在又来了一群上山打柴的孩子,这更增添了山景画的靓丽。
朱兰芳最先跑到山坡的一块红石板上站着,说:
“李小月、洪如通你们几个看着,山前沟边的这片野红草、白草盘俺上个星期就做了记号,用红石头叠成圈早‘护’下了,谁也不许动俺这‘地盘’!如刚,你和俺作伴,现在开始就刨这片草。”
李小月朝周能丫递了一个眼色,嘴里叨咕着说:
“死丫头,小霸王,哪个自己找不着草。”然后她又喊着洪如通,“俺们几个走吧,别打扰人家‘两个人’了,朱兰芳——小心‘长虫’把你们俩‘盘’一块去!”
李小月的嘴满厉害,她丝毫不惧朱兰芳的好强,把“他们俩”说得很重。这下洪如刚真有些脸红了,他偷偷地看着朱兰芳,朱兰芳大声骂着李小月:
“小女人,你记着,明天上学走路上,俺饶不了你,非把你的嘴撕烂不可!”
洪劲松很气洪如刚,他不言语,洪如通和洪如奎故意喊着洪如刚:
“大哥,过来吧,俺几个男的一起刨,别和这几个丫头掺和一起了!”
“洪如通,你个小子,别拉拢人!再红眼,这片草俺俩也不让你们来刨,滚吧,再不滚,俺都刨好几抱了,你看着不更眼红吗?”
朱兰芳又朝洪如通嚷起来,洪如通和洪如奎拉着洪劲松往西边自个找“地盘”去了。
李小月和周能丫也高兴地找到一片好草,她俩“呼哧”“呼哧”挥动钊子和小镢头开始刨起草来。
“如刚哥,这片草真棒,刨得过瘾吧?”朱兰芳高兴地告诉如刚。
洪如刚好像没听见。
朱兰芳又向只顾刨草而不看人的洪如刚说,“几个死丫头和那几个臭小子,看他们能刨过俺俩吧!”
洪如刚只顾一钊子一钊子地用劲刨草,还是没搭理朱兰芳和他说话。
“如刚哥,那天早晨俺看见你去喊李小月一起上学的吧?”朱兰芳又一次大声地问如刚。
“没有,那是如通和劲松叫俺和他一起走,后来他说小月有一道算术题没做完,自己不会,就叫俺帮她讲一讲,俺就去了,帮她做完算术题才和如通、劲松、小月一起去上学的。”洪如刚好歹回答了朱兰芳的问话
“那不行,她是二年级,又不和你是一个班,要么你和俺一起走,不许你老和她一起走,俺妈说,叫你喊俺一起作伴走。”
“俺娘叫俺和洪劲松一起走,说有人要打俺,他会护着俺。”
“俺知道,听说上次坏透气的二军欺负了你,俺就偷偷地骂他好几天,‘万人嫌’的家伙,谁要他当‘路队长’,俺告诉洪劲松,叫他反映给你班马老师,叫撤了他的小官。”
“别管这些事,俺不理他就是了,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呀。”
如刚一边刨草,一边有意无意地和兰芳说话。
兰芳老不转眼珠地看着如刚,如刚也不是刨草累的,还是被兰芳看的,头上直流汗,觉得怪不好意思。他告诉兰芳:
“你只顾说话再不赶快刨草,俺可要比你刨得多了。”
兰芳在拾草的这活里头,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比她刨得快的确实不多。兰芳说:
“如刚哥,你放心好了,晚上回家时,你背不了,俺一定帮你挑着,要不够一挑,俺贡献!”
洪如刚笑着说:
“那不好,你辛辛苦苦刨出来的草,怎么能给俺呢?俺下决心不刨一挑子不回家。”
洪如刚又和朱兰芳拉开距离,“呼哧”“呼哧”地挥动小镢头,刨下一堆堆“白草盘”。兰芳还想和他拉很多很多呱,如刚只顾刨草,实在不想理她,只有装作听不见。
三
天晌了,太阳越来越热地照着大地。
洪如刚脱了一个厚褂子,穿着一件很旧的白粗布褂子,他不时地用袖子擦着头上的汗。朱兰芳也脱下了长袖紫花褂子,穿着个短袖白花衬衣,她用一个手绢把她的两只小辫子扎在一起,刨起草来,那“二合一”的小辫子一竖一竖的,她不时地瞅着如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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