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红石不老乐人间 (第1/2页)
第十二章红石不老乐人间
一
季节不饶人,不知不觉又到了秋天。几场秋风,就把镇上的绿色改变成了黄色。凉家大院的老黄蜡树零散地落叶了,张家的几棵梧桐树叶子由灰变黄,慢慢地凋零,只剩下一簇簇的桐子掛在树梢上;老圩沟上被鬼子飞机炸剩下的二棵苦楝树,上面滴流着一串串黄色的苦楝枣,招引来一群群楝雀,在树上叽叽喳喳地歪着头凿食;稍有风吹草动,它们又呼啦啦飞得无影无踪了。
洪岳阳思前想后,人生多么像这季节,春天百花芬芳,夏天苍翠火热,秋天自古凄凉,诗人会感慨悲伤,离人会感觉惆怅。我病情虽有好转,可是,秋风袭来,也是心有太多感殇。这世界怎么就不会永远平静,这人与人为什么就不会停止争斗?他真想一个人到树林中去静心的走走,听听那风与树的交谈;他又想一个人到大海边,看着那平静的海水,或许微风也能吹起细小的浪花,可那是温柔;他更想,赶快下一场秋雨,清洗这世界的浑浊,冲淡自己的忧伤。
一天,洪岳阳忽然觉得身子舒服多了,他一阵心血来潮,想带着枣花、珍珍和两个孩子去一趟红石崖,红石崖或许已经变成一片红色;红石崖上的那些熟透了的山枣也许是一片火红火红的,还有儿时记得的某些野草、某些山树也许都变成了红色。红色的石头,火红的山枣,火红的山景,定能改变我的心情,一家人在一起的味道也许能疗好我的心情忧伤。
天一亮,他就爬起来向妈妈申请去西山旅游之事。陈氏当然高兴地应允了他——只要儿子高兴,他的病情能很快好转,叫这几口子耽误点家中的活,陪着他出去游玩游玩那算什么。
陈氏忙里忙外提前做好了早饭,岳阳几口子马马虎虎地吃了。饭后,陈氏再三叮咛,儿子身子虚弱,叫枣花和珍珍在路上多照顾照顾他。枣花和珍珍争先恐后地说:
“妈,你就放心好了,那是理所当然的。”
岳阳选择的天气还算不错,凉爽的秋味给人感觉很是舒适,五口子走过平坦的大道,越过一道道土岭,潮湿的露水,打湿了她们的鞋袜和裤脚,鞋上裤脚上又沾了不少的草屑和沙土。大人觉得很狼狈;孩子们反而特别的高兴,他们一会儿甩甩脚,一会儿踢踢腿。
太阳从彩云中露出了笑脸,西风轻轻地涤荡着原野。一会儿,洪岳阳几口越过了黄土岭,就来到了红石碾山。山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崎岖。
一片片熟透了的马柴棵上的马柴豆,吸引了孩子,他们忙着去摘去采。
“这是什么小红果子呀?能吃吗?”平安伸手摘下几粒,又拽下了许多穗,跑向枣花。枣花看着儿子天真的样子,说:
“这叫马柴果,它不能吃,只能看。这是一种治俺们妇女病的药草,叫地榆,长在地下的根就是一种好药材。”枣花使劲地拽下一棵马柴,可根却断在地下。她告诉岳阳和珍珍,说,“采药人专采地榆根,通过工艺制成‘地榆炭’,就能治妇科‘血崩症’”
珍珍笑着说:“姐,你真不愧是山里人出身,还懂医药,真行!告诉俺,你还认识什么药草?”
“那认识的可多了:‘露露根’,能治腿腋胳膊腋里起疙瘩;‘半枝莲’,能消炎去火;‘南沙参’,是补药。不说了,说了都让你给学去啦!”
“哟,姐,你还真是个山里华佗呀!这回有病有灾的可不用求人了。”
“什么华佗不华佗的,俺不懂,这都是能记事时,在山上拾草,娘告诉俺的。”
洪岳阳和珍珍愈加佩服枣花,都一齐夸她
“这回好了,现在才知道俺家有一个‘老中医’”。岳阳说着就哈哈大笑。两个孩子你争我夺这马柴红豆,忙着跑过来了指指自己的脚,说,他们的鞋子都湿透了,怎么走路。
这三个大人一看,两个孩子的裤脚和鞋上都被露水湿透了,像掉进河里,往下滴水,鞋底由于沾上了露水,这露水就沾了不少黄泥沙土,鞋底上长了个高跟,都不能走路了。珍珍只好找块尖石头,把招群鞋子上的黄泥刮下来,然后背着他,不让他乱跑;平安索性把鞋子脱了,一手提着一只,两只小脚丫不知是被沙土磨的还是被石头碰得红红的。枣花赶快找一块布,帮他擦着,接着就抱着他往前走。两个孩子高兴地在母亲的背上直往下面撒着摘下的马柴豆。
小平安说:“种豆得豆,种瓜得瓜。”
招群说:“种红豆,撒红豆了,种这个得什么?”
平安说:“种什么得什么。”
招群说:“把大大、妈妈和娘都种上。”
平安说:“那我们有很多大大、妈妈和娘疼爱了。”他忽然对着哥哥摆摆手说,“人是不能种的,种在土下就不能喘气了啊!”
岳阳和枣花、珍珍一起相对着大笑起来,默默地夸赞自己的孩子真聪明。
二
一阵“叮噹”“叮噹”的鈼錾敲击声,打破了山野中的寂静。在那不远的前面,有一个大大的红石碾塘,声音就是从那儿传出的,许是山里的石匠早来这里铣碾了吧。
这一家子赶快过去看看。在那深深的带着白棱的红石塘里,有三个穿着非常贫寒的老石匠,都是右手举着锤子,左手撑着錾子,围着一个圈圈的大红石碾盘,不停地敲打着。听到有脚步声,他们都吓了一跳,一齐停下手中活,向石塘上面张望。一个头戴破毡帽,围着粗布围裙的老人站了起来:
“那不是枣花吗?这么早的,你怎么来到这儿?”他又指了指枣花身后的人,“这是你?……”他望着枣花。
这位老人是枣花房里头的二叔,枣花忙着走近一些,对二叔说:
“二叔,天都冷了,您怎么来得这么早干这石头活啊?”
“是啊,不干怎办呀?老的少的都要吃饭呀,你看这天冷了,以后下雪就不易干这石头活了,这会趁天好,打出几盘石碾,要是能买出个一盘二盘的,咱不都能添上点防寒衣物吗!”
“二叔呀,你看,这是俺家二个孩子,那就是孩子他爹,那个是孩子他妈。你可都没见过呀!”枣花分别指着家里的人向二叔介绍,又叫岳阳和珍珍上前去打招呼。
“二叔,真是太辛苦了,这么早就来这山上干活了!”珍珍说完话,又拽着孩子过来,“叫‘二姥爷’叫‘二姥爷’呀!”
招群和平安一齐走到塘边喊:“二姥爷,二姥爷!”这位慈祥的老人说:“好孩子呀,好孩子,你这个穷姥爷,可没带什么好吃的给你们呀!”两个孩子都一齐说:“俺们不要,俺们不要!”
三位老人都点着头,看着孩子,笑眯眯地说:“真不愧是集镇上的孩子,说话多爽快,多懂事呀!”
洪岳阳好容易等这三位老人和孩子说完了话,才走上前,拿出一包“老刀牌”香烟,递给塘里的老人,说:
“这二位俺不认识,二叔,你就把这包烟三个匀着抽吧。二叔,您三个都这么大年纪了,一大早就起来干这活不是太苦了吗?”
“不苦,不苦啊!山里的人,不是玩土,就是玩石头,不干这些活,庄户人怎办呀?”
另外两位老人也站起来说:“俺两个呀,也不是外人,都是‘一家子’,和您二叔是同辈,你们呀也都叫叔好了。”
那个叫二叔的老人又说了:
“枣花呀,这回你这一家子,可得到俺家去了,你二叔虽穷,可还有你们吃的,山芋干糊嘟,炒个椒子鸡蛋,还有老咸菜,我们只能拿这些山里的土东西招待你们了!”
“二叔,别客气了,你们都忙着吧,俺就不耽误你老干活了,孩子他爹说要到西山去玩玩,以后有时间,再去看望您几位老人家吧!”枣花和珍珍说着,就要告别二叔他们,洪岳阳也领着孩子向这三位老人辞别。
三
太阳转到正南方,天就暖和多了。洪岳阳这几口子身上的露水也干了,孩子们早已忘记了疲劳,自己从爹妈那儿夺回了鞋袜,刚穿上就自己往山上跑。招群要抓小鸟,平安要抓小兔子。一个时辰后,这五口子已经来到望海楼东北边的“鹁鸽涧”了。这时只听到涧底传来一阵阵“咕——”“咕——”的声音。平安停下来,问:
“俺娘,这是什么响的?”
“这是涧里的鸽子在叫,它们都住在深涧的小洞里。”枣花说着,这时就有几只灰鸽从远方飞来,落在他们的面前,围着平安、招群打转,不断地点着头,圆圆的小眼睛瞅着生人,发出“咕——”“咕——”的叫声。扑啦啦,洞里又飞出很多,成群的野鸽听到同伴的“咕咕”声,可能是安全的信号,都落在了这一家子五口人的身旁。有的展双翅,似飞似舞;有的连连点头鸣叫;有的昂首挺胸向前走着。孩子们惊奇地看着它们,不知这些鸽子是在欢迎他们,还是问他们要吃的。“嗖——”“嗖”又有一群鸽子带着响哨从远处飞来了,一边盘旋,一边观察地上的动静,最后也落在它们同伙的中间。小平安一会儿就不害怕了,他喊哥哥:
“哥,你快过来,抓住俺这边的一只大的回家喂在笼子里!”招群跑过来,兄弟俩一起围追着那只个儿较大的浑身长满象鱼麟似的灰鸽子,平安和招群走得快,那鸽子走得快;平安停下来,那鸽子又点头向他“咕咕”;平安大步跑,那鸽子一点儿也不慌张,看似小步,但平安和招群怎么也追不上。
枣花告诉平安和招群:“这些鸽子长年住在这儿,经验可丰富了,谁也别想轻易抓住它,它会识别你的意图;你是善意的,它欢迎你;你是恶意的,它们都躲着你;猎人来了,它们能闻到猎枪的‘*味’,就早已飞得无踪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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