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惊破春梦 (第2/2页)
过了良久,小兰才问:“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珍珠道,“听天由命罢了。”
“我今天就不该放你出去。”小兰懊悔道。
“兰姑姑……”珍珠半是撒娇半是央求地喊了声。
“好了,好了,快上去休息。”小兰道。
珍珠起身上楼休息,小兰独自发了一会儿呆,便去忙其他的事情。
之后一连几天,郤至果然没再来十一乐坊,珍珠日日向门外眺望,每有人来,总是第一个转头去看,但每次都会失望。
再往后,珍珠便不抱希望了,她想,兰姑姑说的是对的,郤克并非真心待她。
然而,她的心刚安定下来,忽然有一日,长安四俊又来了。
珍珠喜出望外,想道:“一定是他家里有事,或者,他出远门了,所以才有一段时间来不了。”
珍珠欢天喜地地替四人斟好茶,小兰将她扯到一边道:“你无法开口的话,姑姑今日帮你问,可好?”
珍珠听了,含羞点了点头。
待一曲终了,小兰道:“郤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郤克道:“好啊。”于是起身,随小兰与珍珠上了二楼。
进了雅室坐定后,小兰道:“婚姻之事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珍珠自幼父母双亡,她的婚事,便由我这个做姑姑的做主。既然你二人已有了夫妻之实,那么,公子打算什么时候迎娶珍珠啊?”
郤克听了,眼珠一转道:“这个嘛……我须和严君商量。”
小兰又道:“公子出身官宦之家,珍珠却无父无母,令尊、令堂会答应你娶她吗?”
“这……”郤克一时无言以对。
“如果两位大人不同意,公子又将做何抉择?”小兰继续追问道。
郤克沉吟半晌,方挺了挺身子,咳了一声道:“我想,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我与珍珠只是一般的好朋友,何来婚嫁之事?!”
珍珠听了,又羞又气,涨红了脸道:“你……”
“你”字出口,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小兰也一时气急攻心,竟不知如何应对。
待气息稍缓,小兰问道:“你确定,你和珍珠只是普通的朋友?”
郤克淡然道:“十分确定。”
“那、那一日在客栈,那算什么?!”珍珠顾不得羞耻,悲愤道。
“我们不过聊了聊天而已,有什么问题吗?”郤克依旧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珍珠难以置信地看着郤克,哭道:“你再好好想想,不是只有聊天……”
郤克用多白的眼睛瞅了瞅珍珠道:“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记得清清楚楚。”
珍珠看着面前的郤克,一股冰凉的绝望从心底生起,渐渐漫过全身,便道:“你走吧,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
这升堂般的拷问,早让郤克如坐针毡,听了这话,便起身匆匆走掉了。
小兰握住珍珠的手,说道:“你在这里好好想一想……”
珍珠没有回答。
小兰遂起身下楼去了。
珍珠往后挪了挪,让肩与头倚着墙壁,仿佛内心的意志已无力支撑她的身体,眼睛瞪得老大,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两行清泪,不住地流淌。
她恨自己——姑姑早就告诉过她的,可她就是执迷不悟,才导致今日自取其辱。
想到“自取其辱”四个字,又令她痛不欲生,她终于躬下身,将双臂交叠放在地上,头抵着手臂,撕心裂肺、压抑地哭出了声。
当屈辱渐渐消散,她坐直了,抹去脸上的泪水,想道:“自己来长安,本是奉了宫主之命,这件事,是个意外,就当是做了一个噩梦,梦醒了,一切如常。”
这时,她听到楼梯上有轻微的脚步声,知道是姑姑上来了。
果然,小兰走进雅室,跪坐在她面前,握住她的双手道:“有没有好一点?”
珍珠道:“已经彻底没事了。”
小兰道:“不要逞强,你现在上楼休息,姑姑许你明日休息一天,乐坊的演奏,你不用参加。”
珍珠强道:“姑姑,我真的没事了。”
小兰道:“你现在的没事,是假象;痛苦是会反复的,非经历时间,不能彻底淡化。听姑姑的。”
珍珠脆弱道:“嗯,我听姑姑的。”
小兰遂将珍珠扶起,出了屋门,目送她上楼,方返下楼来。
这件事,虽然令珍珠肝肠寸断,但总算有了了结,小兰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看看已到申时,想到自己已有两天没见宫主了,便换了衣衫,出了乐坊,向司空曙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