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话 乌篷船（4） (第2/2页)

年寅连忙摆动着船桨从一块礁石下划了出来，远远看见对岸上站着三个身影，其中有两个穿着雪白中山装，甚是突兀，刺眼的很。
　　
　　待接近了岸边，年寅终于看清楚了两个白衣中山装的人的模样，虽是见识过各种恐怖模样的鬼魂，以为自己可以免疫了，但还是被两个白衣人给唬住了，有些心悸。
　　
　　无脸人！
　　
　　微微凹陷下去的眼窝，微隆的鼻梁和两颊消瘦到可见的清晰的脸骨，嘴巴的部位微凸，像是两个瘦骨嶙峋的人的脸上被人用一块光洁的人皮给蒙住了一样，没有清晰的五官的无脸人却是能用他们那双诡异的转动的眼睛来盯着你，并且发出沉闷的悾悾的声响，告诉你：
　　
　　“渡河，勿扰。”
　　
　　无脸人似乎是负责牵引鬼魂过河的，前面的一个手里牵着红绳引路，红绳的一端拴着需要往生的灵魂，红绳的末端攥在了后面的无脸人手里，三人一行，有序上船。但看那个模样，年寅推测这两个无脸人，极有可能是传说中鬼差，也就是话本里常说的引人去阴间的黑白无常，只是穿着不一样罢了。
　　
　　而那个被两个无脸人藏在中间的鬼魂一直隐在了他们之间，模样模糊不清。直到他们有序的上船，一行人打自己跟前有序的走过，她才看清楚无脸人牵引的是谁。
　　
　　一面之缘，也算是个熟人。
　　
　　像是在血水里浸没过的馒头被人捞了出来一样，落水鬼的脸就是泡在水里很久，呈现出浮肿、褶皱的样子，血肉外翻的模样，眼睛外凸，看着你，就像是瞪起的铜铃，更别说身上的伤痕往下滴着血，比上一次的惊吓一瞥好像有哪里有些不一样，但是年寅看着他可怖的模样，连忙暗自骂了自己一句，一看就是不会替代你的，管什么闲事！
　　
　　她记得临行的时候鬼新娘向她叮嘱过的话，“记住，落水鬼生性狡诈，是恶鬼，如果看见他，一定不要相信他的话。”
　　
　　只是她摇动着船桨，眼睛却是不由自主的盯着落水鬼看，远看红绳精细，近看红绳亦是可怖，上面拴着钩子，钉在了落水鬼的琵琶骨和腰上，年寅盯着落水鬼的眼里生出了同情，但更多的是困惑。
　　
　　只闻鬼差不近人情，只顾带走眷恋人世的鬼魂，但也没有传说表明鬼差引鬼的时候是这么的不近人情，甚至是有些残忍。
　　
　　像是感受到了年寅的目光，落水鬼也回望了她一眼，四目相对，年寅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悲悯。像是对自己的一种悲悯。他模样是她见过的最丑陋的，但这般丑陋的鬼魂，竟是生出了最为圣洁悲悯的目光。
　　
　　年寅受不了那个眼光，低头避了开来，心里咚咚咚的加速跳了起来，却是听到了那个落水鬼叹口气，语音沙哑：
　　
　　“可怜哟！不识真善，不辨丑恶，百鬼迷魂，脱困难当。”
　　
　　话音刚落，无脸人猛地张大了嘴巴，露出了一对獠牙，嘴里伸出了长长的舌头，像是一条灵活的赤蛇，一下鞭打在了落水鬼的琵琶骨上。
　　
　　落水鬼吃痛，痛苦的呻吟了几声，但依旧倔强的重复了一句话。
　　
　　“可怜哟！不识真善，不辨丑恶，百鬼迷魂，脱困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