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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第1/2页)

景岳:“……”
  
  真想永远封住它的鸡嘴!
  
  等到一切平息,他竟在一万年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小徒弟。
  
  记忆中,他看着小徒弟从垂鬓小儿长成俊朗青年,可一转眼,对方却已是须发皆白,满面尘霜。
  
  景岳心绪澎湃,脱口而出:“小哭包,别来无恙?”
  
  坐于上首的一叶老祖原本端了个仙风道骨的高人做派,但在听见“小哭包”三字后,却陡然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宛如智障。
  
  “你你你,你是谁?!”
  
  “我是你师尊。”
  
  “师——”一叶原本激动得臀部都离了座,但又很快坐下,语气平稳道:“你如何证明?”
  
  “你真要我证明?”
  
  景岳别有深意地往一叶身侧扫了扫,殿中还站着一男一女,看修为都在返虚期,应是寒云宗另外两位老祖了。
  
  他已从书坊得知,如今寒云宗除了渡劫期的一叶,还有两位返虚期老祖。他们之下便是四位洞天期的太上长老,以及包括了魏天离在内的十余位紫府期长老。
  
  一叶没有回话,只是微微扬起下巴。
  
  景岳不禁失笑,他的徒儿还和小时候一般,心虚时总喜欢微扬下巴,眼珠子往下看,一副“我不在意”的模样,可爱极了。
  
  “好吧。”景岳清咳一声,语速极快道:“你三岁尿床,六岁偷看无尘仙子洗澡,八岁被九头狗兽追撵了半个山头——”
  
  “停停停!”
  
  见流云、流风,以及魏掌门都一副“我听到了什么?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的表情,一叶抽了抽嘴角。但他再也坐不住了,跨步走到景岳跟前,却又沉默良久才问道:“……你真是我师尊?”
  
  景岳抬起一只手,握住了一叶,微笑道:“如假包换。”
  
  熟悉的神识包裹住一叶,温暖得如同朝阳初升,磅礴得好似潮汐起伏。
  
  一叶眼中逐渐泛起泪光,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跪匐在地,抱住景岳一条腿,痛哭道:“师尊!师尊!徒儿想你想得好苦啊!”
  
  所有人:“………………”
  
  一叶嘤嘤嘤地哭了好久,久到景岳从心疼到平静再到烦躁,就连蓝凤也气得跳上一叶头顶狂抓乱踩。
  
  此时,跺一跺脚都会引发修界地震的一叶老祖,沦落到毫无尊严。
  
  终于,等一叶平静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对方完美地诠释了“小哭包”的来历,其灾难级的表演,稍稍冲淡了景元道祖复活的震撼。
  
  大殿里沉默着。
  
  一叶用袖子擦擦眼角,睨了眼蓝凤道:“师尊,那只鸡真碍眼,能让我烤了吗?”
  
  蓝凤感受到一叶的真诚,吓得立刻趴在景岳头上,满身绒毛都炸了起来。
  
  景岳:“不能。”
  
  虽然他也常常想这么做。
  
  一叶:“哦。”好失望啊……
  
  蓝凤:吓死凤了……
  
  随后,景岳被引入上座。
  
  除他之外,殿中任何一人都是在外界呼风唤雨的存在,此刻却都恭敬地站在下首。
  
  景岳大致说了自己重生的经过,又道:“我苏醒那日,碧云钟多半是感受到了我的气息。可寒云宗这番大动作又是怎么一回事?碧云钟给了你们什么提示?”
  
  几人对看一眼,由一叶回道:“师尊,你陨落以后,碧云钟已沉寂万年。那日忽生异像,我等借碧云钟布下窥天大阵,算出天道气数将乱,但混沌中又有一线生机,此人有大功德,且与寒云宗机缘深厚。”
  
  “可大阵生门中只能看见个少年的虚影,我不知那是他现在或将来的模样,担心错漏,便将寻找的范围扩大到十八岁以下。没想到,师尊竟然复生,现在想来,师尊就是那一线生机。”
  
  景岳:“原来如此。”
  
  一叶:“妖劫乱世刚刚结束八千年,眼下的消息我们也不敢泄露,于是对外说是寻找大利宗门之人。”
  
  景岳:“今日碧云钟又响,必然引得多方打探,但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不想横生枝节。往后,对外可称我是你们找到的大利宗门之人,因此碧云钟有所感应,嗯,就说我已拜入一叶座下。”
  
  一叶“噗通”跪地:“徒儿不敢欺师灭祖。”
  
  其余诸人也只能跟着跪下。
  
  景岳见几人说跪就跪,面色一冷,呵斥道:“给我站起来!一叶,万年不见,你浑身骨头都软了吗?!”
  
  一叶一怔,想起师尊最不喜别人没事就乱跪,心里既怀念,又温暖,老泪纵横道:“师尊,是徒儿错了。”
  
  说罢,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戒尺,双手恭敬奉上。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殿中晚辈们表情复杂,恨不能自插双目。
  
  景岳:“……”
  
  很眼熟。
  
  这不是一叶小时候调皮,他特意砍了灵木枝用来教训劣徒的戒尺吗?
  
  景岳软了语气,“你还留着呢?”
  
  一叶:“师尊教诲,徒儿一日不敢忘。”
  
  景岳:“……”总感觉怪怪的。
  
  几人相继站了起来,一叶看了徒儿流云一眼,对方会意劝道:“祖师,您若是拜入师尊名下,对外也要向师尊行弟子之礼,如此,对于师尊而言的确是大逆不道。”
  
  景岳也知一叶难做,可除此之外,他的身份不好安置。
  
  这时,殿中唯一一位女性流风道:“不若祖师就拜祖师为师,对外只说您得到了景元道祖传承,如此即可隐藏真实身份,又不必让师尊为难。”
  
  景岳想了想便同意了,他也懒得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一叶却有些不满:“可这样……师尊岂不成了我的师弟?”
  
  景岳微笑:“你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一叶:“……没有。”
  
  景岳:“那就闭嘴。”
  
  一叶:“……是。”
  
  说拜师,那必然要做出姿态来。
  
  景岳随众人进入祖师阁,见空旷的大殿打扫得十分干净。正中央有一张供台,上面摆着景元道祖的牌位和供奉之物,墙上则悬挂着他的画像。
  
  说起来,蓝玉化成的这张脸,与前世的他只有三分相似,忽然见到过去的自己,景岳险些不认识了。
  
  画中的他只有背影,但却稍稍偏头露出了侧颜。长眉入鬓,眼神锐利,白净如玉的脸上还沾着斑斑血迹。他青衫渗血,长剑倒提,剑尖已呈腥红之色。而他的前方,则是堆积如山的妖族尸体,龟裂的大地早已被鲜血染透。
  
  画卷留白处一行字飘逸出尘,上书“景元道人界山斩灭十万妖图卷”。
  
  景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画中浓烈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犹记得那时他已是渡劫修为,只带了十余位弟子便上界山屠妖,那一日界山上暗无天光,血流成河,而他们只为替被妖族残害的一众同门报仇。
  
  没想到,竟有人记录了下来。
  
  画上没有落名,景岳问:“此画是何人所作?”
  
  一叶:“是二师兄。”
  
  景岳一怔,心里依旧难受。他往两侧看去,大殿左右各有一张稍矮些的供桌,景岳知道,那是他大徒儿和二徒儿的灵位。
  
  墙上同样挂了两人的画像,都是中规中矩的正面像。一人老实巴交,一人大半张脸都是交错的疤痕。
  
  他为他们各燃了一炷香,烟雾袅袅中,他默默祈愿,只盼有生之年,还有再见之日。
  
  之后,景岳面朝自己的供台跪下,拜了三拜,心道:自己拜自己为师,天上地下这怕是头一遭了。
  
  当他把三炷香插入香炉时,青烟却笔直而上……
  
  宗门内。
  
  千月和几个相熟的同门站在碧露峰下,惊疑不定地讨论着刚才的异象。
  
  “上一次碧云钟响,我看见大小峰的峰主都往青云峰去了,当时漫天剑光,那景象,我还以为寒云宗要变天了呢。”
  
  “是啊,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长老敢不顾宗门禁令在门内御剑,可吓死我了。”
  
  “刚才也是啊,这次更夸张,那些灵兽都——”
  
  说话的女修忽然顿住。
  
  无形的威压倾泻而下,但他们并不觉得难受,反而经脉都被洗礼淬炼一般,身体里的灵力跃跃欲出。
  
  一只灵鸟从空中飞下,落在地面,接着,是千百只。
  
  仙鹤引颈而鸣,灵雀展翅开屏。
  
  彩蝶翩跹,银鱼腾舞,白猿长啸,角兽嘶啼。
  
  寿鹿头颅低垂,金狮前肢伏地,齐齐面朝东方拜下。
  
  “嗡——”
  
  又是一声钟响,那声音携夸父之势,有盘古之威,仿佛跨越时光,穿梭轮回,从九天响彻人间。
  
  “嗡、嗡、嗡……”
  
  钟声不停,一声接一声,似有重锤敲击在心头,鼓动着体内血脉沸腾。
  
  千月默默数着,直到九声以后,碧云钟终于安静。
  
  九声!
  
  所有人面色凝重,只有事关寒云宗生死存亡,碧云钟才会连响九次!
  
  而一天之内,碧云钟响了十次!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快看!”
  
  一名弟子手指东方,那里是宗门最高峰——白雾峰。
  
  忽然间天色暗下,碧空中一片幽蓝,仿佛海天倒转。
  
  日月交映生辉,无数星辰落雨,划出一道道银色流光。那一刻天摇地动,百兽咆哮,万千灵鸟疯狂冲向白雾峰,哪怕被护山结界挡下,也毫不畏惧,不知疲惫,一次一次,反反复复。
  
  人们怔愣地望着这一幕,均不明所以。
  
  但每个人都意识到,寒云宗,真的要变天了……
  
  余小宝面有惭色,好像认为景山所说颇有道理,赶紧跑回床上盘膝修炼。
  
  至于诗年,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也不知在想什么?
  
  那天以后,日子看似平静下来。
  
  亲传派再没来找过景岳,他每天都和舍友们混在一起。
  
  起初那几人还有些拘谨,可架不住景岳脸皮厚啊!人家闲聊他强势插/入,人家练剑他主动喂招,人家上课休息他都紧迫盯人。久而久之,除了梁远依旧对他冷言冷语,诗年和余小宝倒是亲切了许多。
  
  渐渐的,景岳也真切感受到内门的紧张氛围——各派系弟子间少有交流,就连不同派系的讲师授课都极具“针对性”。
  
  他还了解到,亲传派有金丹真人提供的补给和历练机会;世家派占据了内门最多的执事位置;唯有平民派一无所有,仅靠人数支撑。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矛盾的根源。
  
  但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和人情,这又是“不均”的根源。
  
  景岳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理,便暂时留在了内门。
  
  这日,天气肃清。
  
  寒云宗演武场上,数千名弟子依序而坐。
  
  他们的修为都在练气三重以下,台上讲师乃是筑基期的核心弟子,此时正在教授寒云宗基础剑法。
  
  只见那讲师收了剑势,问道:“可有人愿意上来演练一番?”
  
  台下,一名弟子起身道:“师兄,我来行吗?”
  
  讲师点点头:“当然,你挑一名对手吧。”
  
  那弟子朗声道:“多谢师兄。”
  
  于是,他一步一步,来到了正兀自修炼的景岳身前。
  
  “可是景山师弟?”
  
  景岳:“正是。”
  
  对方拱手道:“我乃龙日天,练气二重,你可愿与我上台切磋?”
  
  “……”
  
  长期受蓝凤荼毒的景岳,对“龙日天”岂会陌生?他心中庆幸不已,还好没让蓝凤跟来……
  
  景岳抿了抿唇,抑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严肃道:“不愿意。”
  
  龙日天:“……”
  
  他没想到景山会在众目睽睽下拒绝他,愣愣道:“你不敢?”
  
  景岳:“龙师兄你真奇怪。明明已是练气二重,为何不找与你同小境的人切磋?偏偏找上我这个修为低一重的师弟?莫非你害怕他们,想来占我的便宜?”
  
  龙日天被景岳一堵,既想发怒又想辩解,可半天也没找到说辞。
  
  好在讲师替他解了围,“景师弟年纪虽小但天赋过人,想来龙师弟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你们修为相近,切磋又无需动用法术,只是点到即止,且安心吧。”
  
  景岳盯着那讲师看了好半会儿,对方是亲传一系的人,和龙日天这么配合着逼他,多半是亲传派来找茬了。
  
  或者说,是想给他施压。
  
  他感觉到余小宝偷偷拉他的衣摆,似乎在暗示他不要去,可人家都挑好了日子表演,他岂能不捧场?
  
  “那请吧。”景岳站起身。
  
  两人依次走上前,龙日天拔出长剑,歪着嘴角邪魅一笑,“景师弟,既然你担心我境界高你一重,那我便让你三招如何?”
  
  景岳顺口道:“好啊,多谢了。”
  
  “不客、啊——”
  
  龙日天话说一半,衣袖已被剑光划破,要不是他闪得快,恐怕手都要被砍断!
  
  说好的点到即止呢?!
  
  他听见人群中传来窃窃笑声,顿时气急败坏,提剑就上。
  
  “龙师兄,你不是要让我三招吗?这才一招啊?”
  
  “你闭嘴!”
  
  龙日天挥着长剑直刺而来,景岳侧身避开,手中紫木剑横档,架住了对方紧随其后的一抹。
  
  若论寒云宗基础剑法,世间只怕没人比景岳更熟悉,熟悉到了龙日天手腕一动,他便知对方要接什么招,龙日天屁股一翘,他便知对方要拉什么……
  
  咳,反正就是烂熟于心。
  
  因此,场上出现了怪异一幕。
  
  人们看见,修为更高的龙日天竟被景山死死压制,不但没能攻破后者防御,衣衫还被划得破破烂烂,宛如乞丐。
  
  若不是景山手下留情,恐怕他早就撑不住了。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龙日天心急不已,他觉得自己完全落入了景山的节奏,不论他怎么攻,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他不敢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无奈之下,龙日天只得收剑后退,趁着间隙催动灵力,长剑脱手,射向景山!
  
  “呀!”
  
  余小宝担忧地叫了声,他看见龙日天的剑快速缠绕在景山周围,剑影将景山团团围住,几乎看不清人。
  
  “龙日天在剑道上极有天赋,曾被晏麒真人称赞过。他一旦催动灵力,剑势就连高一小境的人都可能吃亏,根本不是练气一重的景山能阻挡的。”场下,梁远点评道。
  
  余小宝:“可阿景也很厉害啊,我真没想到他在不用灵力的情况下,剑路竟这么完美,简直没有破绽!”
  
  梁远习惯性地“哼”了一声,倒没有反驳。
  
  诗年:“可是,这下阿景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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