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 第1章 逝者如斯夫 (第2/2页)
许久之后，他停下了咳嗽，渐渐适应了强烈的光照，眼前是巨大而茂密的树冠，强烈的阳光正是从树叶的缝隙中投在他脸上的。四下里很安静，没有虫叫鸟鸣。
他试图站了起来，这比想象中的要容易，环视周围，像是一个常见的小公园，冷清地没有一个人，似曾相识，但想不起在哪见过。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却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半透明的白色服饰，他皱眉，直觉里告诉他自己不爱穿这种款式的衣服。
他没有疑惑为何自己身处此地，更没怀疑溺水的经历是否只是梦境，事实上，他思维仿佛凝固了，站起来后就没有任何动作，像是一塑凝固的雕像。
火红的太阳落下，星空与月亮在地平线出现，姬罗的影子随着时间不断变化，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变成了一尊人形日晷。
“启动声光模拟：家。强度：5。”
小公园的景象忽然变了，在瞬间转化为了一座豪华别墅，别墅外是传统的中式园林，假山流水庭院，女仆男佣在仔细地维护，眼前像是一幅透视图，无数的景象在闪烁，全都是关于这座别墅的景象。
耳边隐隐约约有风声，夹杂着许多嘈杂的声音，似乎是一些水声，园丁修剪枝丫声，嬉笑声。
姬罗的眼中有一丝光彩闪过，他想要进入别墅，似乎那里有重要的东西等他，但是他迈不开脚步，脚底似乎被牢牢黏住，只能呆在原地。
“启动声光模拟：父母。强度：25。”
姬罗突然发现自己能移动了，他试图走了两步，再抬起头时，却发现自己已经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关闭着，漆黑光滑的屏幕上清晰地反射，他下意识挥挥手，才意识到那是镜像中的自己。
鼻尖忽的传来熟悉的饭菜香味，他寻着香味穿过走廊，来到客厅，桌面上几碟热菜冒着热气，都是他平时最爱吃的菜。
“再过一会儿就能吃了……”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似乎知道他在门外，“别在这添乱，出去和儿子聊天去。”
姬罗侧过头，从厨房门缝里能看见父母忙碌的身影，不过看不真切，“父亲好像不常下厨吧……”
他等待着开饭时，眼前的景象却渐渐模糊起来，饭菜的热气蒸腾扭曲，炒菜时锅碗声音也变得嘈杂，像是混合在一起的抽象画，被漩涡渐渐卷到深处，那里似曾相识，似乎是北极厚厚的冰层下面，冰冷而温暖……
“警告，警告，脑电波危险值逼近，各项指标极速下降……”
冬眠仓上的液晶屏各种数据在闪烁，一片红色在蔓延，像流淌的血。
如果是经验丰富的冬眠科学专家，面对这种体征数据崩塌的情况，会放弃一切无效的努力，静静等待冬眠者在安眠中死去，然而冬眠仓的程序冰冷而顽固，播放了最后一段由冬眠者自己录入的唤醒图像。
“启动声光模拟：剑。强度：100。”
姬罗胸口一阵钻心的疼痛，再一次从冰冷的水面浮出，全身大汗淋漓，眼角被汗水浸的酸辣。
“出剑！出剑！”一声爆喝在姬罗耳边炸开，让他眼冒金星，当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古朴的练剑场。他很快回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因为从学步起，这里就是他一人独处，练剑与省身的地方。
此刻，他正握着剑，一道寒芒从余光刺来，他来不及多想，只能慌忙中进行防守要害。
他的对手正是他的父亲，姬拜天，手持一柄未开封的古剑，不断地对他进行刺杀。他气喘吁吁，用尽全力防守，但还是中了胸口一剑。
“剑，非盾！”姬拜天手中的剑如同长虹，从无数角度攻袭姬罗的要害，一剑又一剑，每一剑都是致命一击，仿佛他面前的人不是他的己出，而是他的生死仇敌。
“父亲！……”
姬罗试图出声，但是父亲手中的剑给他太大的压力，莫说开口，连分神一丝都做不到，十息的时间，他身中三剑，剧痛反而使他更清醒。
“剑，无言！”姬拜天仿佛知道姬罗的想法，当头棒喝，醍醐灌顶，同时出剑如梭，一往无前，招招更加凶猛，要致姬罗于死地。
姬罗疲于防守，在几息之间，双臂、腹股、肾门又被刺中五剑，巨大的疼痛犹如穿心之刺，眼角都崩开了一道血痕，眼前的世界瞬间染成了血红色，只有惨白色的寒光在闪烁飞舞，那是剑光。
“剑，舍命！”姬拜天完全是一幅拼命的架势，一招一式中都是你死我活的惨烈，剑光上下翻飞，仿佛姬罗是一个无恶不作，人神共愤的大魔头，他要为天下生灵舍身除魔，为此万死不辞。
姬罗大喝一声，挣脱顾忌，完全放开防守，空门大开，每一剑都不顾生死，与姬拜天拼剑，或刺，或挑，或砍，场中叮叮咚咚声不绝于耳。
“剑者无敌！”
姬拜天突然收剑，作拔剑式，刹那间，气势却不断升华，这股气势凝结成了巨大的压力，仿佛一把气势之剑在虚空中凝聚，双目扫视之处，姬罗全身上下都被万剑穿过，痛不欲生。
他终于看破了，这是幻象，现实中不可能存在这种诡秘的攻击，他猛地立起，勇往直前，舍身而出剑。
“什么生死！什么虚幻！我一剑破之！杀！”
姬罗爆喝一声，所有虚幻加之于身都不顾，眼中只有一把剑，以身受剑，以剑为身，过去孤独一人练剑的种种回忆涌上心头，一股一往无前的意志凝聚了。
剑出！
咔嚓！
冬眠仓上，透明的观察窗蓦地出现了一道裂缝，随即缝隙被鲜红的血填满，一滴血液滴在了姬罗的脸颊上。
“冬眠者苏醒，唤醒程序关闭，记录数据……”机械女声响起。
姬罗收回右手，目光凝聚在破开的伤口上，眼神不断变化。
最后，他轻轻握拳，随后叹了一口气，口中喃喃自语。
“看样子，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