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不速之客（六） (第2/2页)

最快离席的是百卉的某些成员，他们之中刚勇暴躁的一些人从第一次举杯就已经不快了，第二次再举杯，要不是看在朱利亚诺大公的面上早就把酒吐在盘子里了。接着离席的是中立派和泰莱塞大公旧部的某些人，他们或是心存不满，或是太边缘了觉得这里没自己的事。
　　
　　陆婷又稍微等了几分钟，之后揪掉脖子上的餐巾放在桌上，轻声跟身边的人说可以走了，回家吃饭。冯薪朵喜笑颜开心想终于有饭吃了，但表面上还得佯装镇定，保持严肃。
　　
　　临走前陆婷回身看了一眼遥远大厅尽头的老狮子一家，老狮子正与围上来的几个铁狮子说话，注意到她离席的应该只有卡萨尔伯爵及其随行亲卫。他们四双眼睛两两碰撞，但陆婷没有在意对方的注视，敌意太深的话可能会勾起战意，而她现在只想回家吃饭。所以她捏了捏冯薪朵的手臂，示意她跟随自己离开大厅。
　　
　　今天的雨下了一整天，直到现在已是七点多的夜晚，还没有完全停下，只是雨丝稀疏了很多，静静的从空中划过，打在一滩滩水洼上激起一连串微小的涟漪。
　　
　　重新呼吸到室外冰冷湿润的空气，她们却觉得心情好了很多，至少没人再注意她们的言行，宴会大厅温暖甜腻的空气仿佛是凝固的，待得令人逐渐窒息。
　　
　　被雨水冲刷的砖石板路变得格外油亮，铁石堡道路两旁都会树立高挑的黑铁灯架，上面是尖锐的屋顶形状，风格像极了塔楼的设计。路灯会添加油料晚上点亮，油料比蜡烛或是木炭利于燃烧，而且不易熄灭。湿润的石板路倒映着模糊的火光，她们要走过蜿蜒向下的长长步道才能来到停靠马车的庭院。
　　
　　周围园林的树影漆黑如墨，在风吹雨打之下不住挥舞着枝叶瑟瑟发抖，整个铁石堡都是一副阴森沉默的景象。身后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泛着耀眼的暖光，在这昏黑的雨夜显得十分异类。她们披着这道金色光芒向铁石堡大门走去，很快就离开了光照的区域，屋内轻柔的音乐和嬉笑声也渐渐消逝在淅沥的雨声之中。
　　
　　回头望去，除了宴会大厅，西方的高塔顶层也还亮着灯光，透过红色窗帘冒着光晕。
　　
　　“回去再跟你讲，有重要的事。”冯薪朵见她望着鞠婧祎的房间有些发怔，还是劝她先离府再说，弑君联盟的事情总不能在这里议论。
　　
　　陆婷看了她一眼，蹭着下巴上的雨珠点点头，继续走向大门。
　　
　　步道上除了她们还有两三个人，但都离得很远快走到大门前了。迎着她们走来一队巡逻的亲卫队，身上的铠甲淌着流水，衣袖裤子都已经湿透了，晚宴结束之前他们应该得不停绕着府邸巡逻，也是挺惨的。巡逻队与陆婷和冯薪朵擦肩而过，臂弯里架着□□目不斜视，迈着整齐的步子，“啪啪”踩着水花向建筑的方向走去。
　　
　　绕过铁石堡府邸前那个奇怪的矿石雕塑，是通往大门最阴暗僻静的一段路程，道路两边的喷水明渠被雨水灌满，喷涌而出的水从一个个小狮头雕像嘴里吐出来，砸在明渠水面上“哗哗”作响。这是之前冯薪朵踩点的时候蹲守的地方附近，因为这里没有岗哨，旁边还有灌木墙和茂盛的植被掩护。
　　
　　所以冯薪朵得意又厌恶这个地方，当她潜入的时候这是她藏匿的绝佳位置，而现在则是未知藏匿的绝佳位置，尤其是在她知道铁石堡里有地影之后，多少还是心里戒备了一些。
　　
　　她贴在陆婷身后十几公分的地方，时不时回头顾望，对方觉察到她绷紧的神经，于是问她怎么了。“我不喜欢这个地方……”她在话语停顿的间隙，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环境音。枝叶互相抽打的稀碎声响，身侧喷水池嘈杂的水声，皮靴踩踏潮湿的石板路发出的沉闷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她聚精会神的把它们择开，然后微微睁大眼睛。
　　
　　脚步声，不止有她们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