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不速之客（一） (第2/2页)

回程的路径跟去程稍有不同，现在夜色已深又还下着小雨，就算室外点灯也不可能照亮屋檐高空，雨声又可以给她的行动打上掩护，所以回去时候要试着多走上路。这样能缩短不少上下攀爬的时间，更有效率，不过也就有更高几率被人捕到蛛丝马迹。
　　
　　塔楼一层的位置传来了细碎的声响，冯薪朵慢下脚步仔细倾听，听见了兵刃触碰板甲的噪音，还有吸弄鼻子的声音，看来巡视的亲卫刚从下面准备向上攀爬。通常一层是塔楼公用的区域，可能会燃起炉火，这个亲卫八成是下去烤火的。
　　
　　冯薪朵向旋梯中心探了下头，果然见到一个人的光影在自己楼下绕着旋梯走动。她再向斜上方一瞥，看到了二楼楼层的出口，那里是日常存放书籍的书房，跟各自房间里的书房不同，这里存放着很多用不上的旧书，所以严禁灯火。
　　
　　她翻上二楼，来到了这个堆满厚重书籍的仓库。窗外的水痕涓涓流淌在雕花玻璃上，清冷的光线透过剔透的介质射进屋内，给快堆到天花板的书山上投下一片片流动的光影。她悄悄翻越成堆的书来到窗边，打开了房间边角处的一扇窗户，窗口正对面就是西楼的屋脊。楼下的亲卫应该还在来这层的路上，她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磨蹭。
　　
　　她跃上窗台向下张望，半个身子露出窗外，很快就被零星的雨丝打湿，一点一点晕开着冰冷的湿意。这里距离屋脊有大约三米高，她比较担心西侧露台上的两个岗哨，那是唯一比较方便发现她从天而降的位置。好在此时那两个人站在露台边角上，正对着灯火辉煌的西楼一层攀谈，时不时还伸手比划，透过窗户看向繁忙热闹的雏菊缎带晚宴会场。
　　
　　因而她放下心来朝着面前的屋脊纵身一跃，落地的时候向前顺势翻滚卸掉了大部分冲击，不过下着雨的屋瓦很湿滑，要不是她立马找到探出来的悬窗蹬了一脚可能就要滑下房檐去了。她回身看了看自己翻越的窗口，埋下身子，敞开的窗户会吹进风雨，很容易引起亲卫注意，他如果过来关窗就有可能发现她，所以她只能靠倾斜的屋脊作遮挡慢慢移动。
　　
　　露台的四边放置着半球形的火盆，此时由于被雨水浇灌冲刷，虽然下面有漏水的排水孔，柴木上也浇了焦油助燃，火焰还是很弱，个别几处已经彻底湿透熄灭。冯薪朵站在高耸的屋脊上向下眺望，蒙在脸上的黑巾被雨水浸湿糊在口鼻上，令人窒息。她从屋顶上几步翻下，手脚并用落在露台积满水迹的地台上，然后撑住白石栏杆翻越过去。这个方向即使碰到火光也不会在露台的方向投下阴影，她只要沿着栏杆的遮挡弯腰前行就还算安全，风雨交加的夜晚其实人的可视范围和动态视力都会下降。
　　
　　回程的效果就像她事先设计的一样顺利又安全，包括她回到西楼的时候，发现自己留下的那扇没上锁的窗户的确被人关严了，不过不碍的，反正她还打了几个备份。拐过转角的另一面墙上还有扇窗，因为被厚重的窗帘挡住，所以没被侍从发现。
　　
　　冯薪朵揉搓了一下被雨水冻僵的手指，小心翼翼推开了那扇窗户，窗轴发出极其微弱的“嘎吱”声，吓了她一跳，紧紧咬住嘴唇，仿佛这样做就能止住窗轴部件摩擦的噪声。她在窗外不显得那么吵，可在三四楼巡视的亲卫有可能走到了这一层，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这种声音，可能会带起阵阵共鸣的回音。
　　
　　窗户打开一道二十公分的缝隙，之后她立刻停下来在窗沿下面躲了一会儿，必须确保没人发现她在开窗。她扒在窗外悬在半空的时间也不短了，手臂都有些不住颤抖，这时候她才试探性的爬过窗台，双脚重新站在西楼的地板上。
　　
　　这番潜行可算是颇费周章，在铁石堡东西楼来回穿梭，还是在亲卫队全体出动的警戒级别之下。钻进屋里之后冯薪朵靠着窗边滑坐下来，藏在窗帘后面轻轻喘着粗气，蒙面又冷又令人窒息，下巴上已经能滴出水了。她回手把窗户带上，屋外雨丝敲打树叶砖石的噪声戛然而止。
　　
　　好在这次潜行过程繁琐，但效果不错，她说是胸有成竹可事实上并没有做过类似的事。她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在胸腔里一次次阔张，吸纳挤压着微凉的血液泵向四肢，或许是负伤之后体力还没完全恢复，折腾了这一天以后她觉得心快要炸开了。
　　
　　然而楼下传来尖锐的小提琴声，柔美的琴曲正好在演奏序章，她虽然想再歇上一会儿时间却不等人，她大概已经迟到了。
　　
　　所以她悄悄长叹一声，抵着墙壁站起来，准备去旁边的立瓶里取回藏在里面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