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高岭之花（四） (第2/2页)

“安静。”卡萨尔伯爵举起手指止住了他，“还是算了吧，我都已经如此诚恳了。”
　　
　　犯了错却无需道歉，也算得上“诚恳”？
　　
　　“不行。无论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们要给她道歉。”陆婷斩钉截铁地说。
　　
　　道歉？众人一阵唏嘘，对面还有高阶的贵族在却想要求道歉，而且随行亲卫也有低等贵族的身份，让他们向一个庶民出身没有册封的人赔礼道歉，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一直盯着窗外的诺拉侯爵此刻听到这句话，也把视线收了回来，带着几分错愕看着她。
　　
　　“我们没做什么凭什么道歉！”诺拉侯爵的亲卫顿时炸了，高声吼道。
　　
　　“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让我们给她道歉是不可能的，您也心里清楚。”坎切洛子爵的亲卫追加道。
　　
　　卡萨尔伯爵一怔，这歉若是道了就是他这一群人颜面尽失，更别提什么贵族给非贵族道歉的事；若是不道，看这不依不饶的架势也不会有什么结论，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也很难堪。
　　
　　“这……”
　　
　　“道歉。”陆婷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又说了一次。
　　
　　双方就这样僵持不下，时间在分秒流逝，尴尬冰冷的气息蔓延在内侍厅里，在周围四座巨大骑士雕像的凝视下久久消散不去。
　　
　　“你做了什么？”诺拉侯爵举起手里的手杖，顶着自己随行亲卫的腰间问道。
　　
　　“我什么都没做，大人。”他的随行亲卫躬身退下去，跟刚才的嚣张样子判若两人。
　　
　　“你……”侯爵睁开眼睛用手杖再次点了点他，“做了什么？‘骑士知无不言，且绝无谎话。’内侍厅的人都在场，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你做了什么？”
　　
　　亲卫迟疑了片刻，垂首说道，“那不是我，大人。艾罗拉伯爵的亲卫触碰了她，行为确有不妥，我只是见她盯着我所以有些误会和口角。”
　　
　　所以道歉其实是成立的，只不过碍于身份之别，道歉又是不可能的。诺拉侯爵瞥向陆婷，见她站直身体将手臂收回身后，似乎又要开口，点头示意她讲。
　　
　　“雏菊缎带所交代的事宜大家也都清楚，这实在不是个争吵的时机，歉不道可以，从今往后别再找我的人麻烦。无论是话语还是动手，下次绝对不是道歉这么简单，我说到做到。”她向诺拉侯爵望去，“侯爵大人应该很清楚吧？”
　　
　　“我保证他不会再靠近你们。”诺拉侯爵用手杖拉开了自己的亲卫，对她说道。
　　
　　这人果真是个麻烦。卡萨尔伯爵站在中间沉默不语，看着陆婷冷静的表情想到。先抛出极限的要求把气压顶到上限，道歉这样的条件都开出来了，占尽风头，然后再看似“宽宏让步”提出退而求其次的说法。又占理又占势，竟然面对他们一群人都没落下风。她也知道这是明面上的胜利，暗地里只会增添与他们的裂痕，然而她显然毫无惧怕。
　　
　　反正也是敌对到想要她命的份上，何必再怕对方更恨自己一点儿呢？不过她还是胆大。
　　
　　“所以就这样结束了吧，明日还有更重要的事宜。”卡萨尔伯爵阖起双手，说出了收尾的言论，陆婷对他微微颔首，这一场持续半个多小时的“战争”终于带着吹散的硝烟结束了。
　　
　　他带着一干人等阔步离开，最后瞥了一眼这个让他痛恨至极的银鹿，心里念着迟早要让你们彻底消失，一解积怨。
　　
　　诺拉侯爵驻步几秒，向陆婷微妙的点了下头，接着与他们一起离开了内侍厅。
　　
　　他们一走人群也就跟着散开了，冯薪朵忽然贴到陆婷身边，借着她的肩膀向散开的人群中张望了几眼，搜寻着什么人的身影。终于，她在攒动的人影之中看到个身材匀称，身穿黑黄相间骑装的人。有着一头银色花白的短发，侧颜看起来略微瘦削，脸上无须，岁月的痕迹已经爬上脸颊眼角，约莫四五十岁，和卡萨尔伯爵年纪相仿。
　　
　　他跟卡萨尔伯爵低语几句，转过头来的时候冯薪朵下意识藏在了陆婷身后。
　　
　　陆婷觉得她在自己背后畏缩着，不知是怕自己刚才跟她生了气，还是因为被那几个人欺负了心里不悦。她想要回身去看看她，却被冯薪朵抓住胳膊不让她转身。
　　
　　“你怎么了？”陆婷低声问她。
　　
　　“他们……走了没有？”她悄声问。
　　
　　卡萨尔伯爵那一行人已经快走到甬道的地方了，内侍厅的人也都很快消散，现在不剩三五个人了。黄婷婷这时候才从里面出来，大概是不想忍不住被卷进事件，到时候暴露和陆婷的关联，只能在里面装听不见。她见周围也没什么人了，朝陆婷挤了下眼睛，就带着何晓玉赶紧离开了内侍厅。
　　
　　“走掉了，你跟我过来。”陆婷回手拍了拍她的腿，语气很平淡。
　　
　　冯薪朵松开双手却还保持着缩起来的姿态，开始琢磨刚才对方瞪自己的失望眼神，还有拍掉她手的微妙动作，她莫不是真的生气了……可自己也是怕她跟那些贵族吵起来惹上麻烦，这是体恤她才对，不能都怪我啊。
　　
　　“干什么呢，快点过来。”陆婷已经走开七八米了，转过身朝她招手，愁眉不展。
　　
　　“哦……”冯薪朵撇了撇嘴觉得这才是真的委屈，嘴上却只能马上应下追着她跑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