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刺客与伯爵(二) (第2/2页)
约莫等了几分钟,银叶的药烟耗尽,她便将暗器拔了下来塞在腰后的皮囊中。能回收的东西尽量回收,不能到处留下踪迹是行刺的基本要求。
等了这么久,刺客终于把木窗轻轻推开了,或许是许久没人打理,窗轴发出了微弱的“吱呀”声。不过没有关系,用过银叶做保险,这点噪声应该无关痛痒的。她肩膀施力推开窗户,一瞬间清风灌入撩开了挡住窗口视线的窗幔。
她看见了房间尽头几乎熄灭的炉火还燃着点点红光,看见了直对窗口的雕花高耸双扇大门,也看见了右手边挂着帷幔的床榻一角。
刺客瞪大了她本就显得大而黑亮的眸子想把室内看得更真着一些,却是徒劳,室内室外光线都太阴暗了,她只能提起口气直接翻入窗内,剩下的就随机应变吧。
她贴着窗台旋身入户,落地的时候脚步放得轻轻的,踏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是自己浑身湿透,此刻正从身上滴滴哒哒不断的淌着雨水。要是自己这副样子被“她”看见了,肯定会被说是个“落水狗”。
迈步抽出短剑,她留了身后的窗户虚掩着,事后脱身还要方便离开。
剑刃带着摩擦剑鞘的微弱声响,即使是这么细小的声音,在她全神贯注提升自己感官完成杀招的时候,也显得十分明显了。剑离剑鞘,她也距离床榻不足三步。
三步。
她就手起剑落,管你是王侯将相也活不过颈边被撕开三寸。
三步。
万枚金币入账,她就离自己的目标近在咫尺。
三步。
黑单就被撕了。
亦或者这压根就是个错觉,让她以为她距离目标只有三步。
在她将自己的每一分精力都集中在五感之间的时候,多年来的训练让她时常有一种恍惚感,感觉她似乎能听见嗅见一些离奇又微妙的东西。就像她现在觉得自己剑还在腰边,就似乎已经听见了剑锋划开空气的声响,她明明刚从充满泥土水汽的室外离开,就似乎已经嗅到了一股清清的木香。
刺客一直以为这是错觉,但还是不禁停住了脚步回头顾望。
她甚至还没完全回过身子,摆正视线看上一眼,就蓦然间看到了窗边露出的寒光之下,一闪银光直冲着自己眼前飞了过来。
这务必是看错了!
但靠着本能的反应她把短刃提到了胸前,赶在银光之前护住自己的身体。那道光看来真的不是错觉,它与自己的剑刃相碰迸发出点点星光,短兵相接的碰撞声在她耳侧炸开。对方的剑刃由她靠近窗边的一侧切入,瞬间就把她和离开房间的第一选择分开两边。
对方是柄重剑,虽然事出突然她防御姿态来不及摆正,但这抡圆的一剑力气之大,直接把她从房间一端推到了旁边的衣柜上,她右肩一阵吃痛顶住柜子才停下来。
“唔!”一声轻叹过后她赶紧收回了散掉的架势,左手的短刃也没有再等时机赶紧抽了出来,对方无论力气、速度还是走剑的套路都不是泛泛之辈,千万不能大意。
她这才有空隙抬起眼仔细看清那道“银光”。
清冷的风雨从刺客刚刚留下的窗缝鱼贯而入,掀开窗幔用阴郁的色彩勾勒出了一个匀称有致的身形,此人上身着了单薄的白色贵族纹花衬衣,腰腹以宽版皮带束紧,下着外侧嵌皮革的纹花马裤,刚才把她一把打到衣柜上的重剑垂在身侧,此刻正反着凛冽寒光。
剑客背对潲雨的窗前,被飞进来的雨丝打透了肩背,但仍不为所动。窗外的暗光和壁炉即将燃尽的微弱火光交错,让刺客一眼就对上了对方冷漠的面容,和比自己都更含杀意的灼灼目光。侧颜被冷光照得发亮,又亮得显着越发苍白,中长的发丝在脑后梳起了短辫。
这身装扮一看就不是已经睡下的人,倒像是已经恭候刺客多时了。
这样一个画面让刺客不禁有些发蒙,自己分明在使用银叶之前已经探过室内没有动静,之后才用了药烟,更何况使用的时候也没有觉得异样,此人为何……此人,还什么此人。面前这个人不就是黑单的目标了,阿切拉的第四任领主,陆氏单名一个婷。
给月食分发的画像可真不知道是什么人画的,到底有没有见过这些贵族本人,这跟画像上满面怒容横眉厉目,身形似乎还有些肥壮的形象根本一点都不像吧。
刺客还没来得及回过闷儿来,伯爵向着她所站的方向正过了身子,手里的重剑剑尖微摇,随时都可能起势。
伯爵扬起剑眉的眉梢,目光冷冽地落在了靠在衣柜边浑身发僵的她身上,眼神说不上蔑视,只是有些许强硬的意思。“给你个机会,束手就擒。”她的声音清晰的回荡在气氛凝结的主卧室内,不知是不是错觉,随着她的话好像室外的雨声也变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