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密会(一) (第2/2页)
“咱们一直想找到方法避开战争的结局,想方设法查找真相动摇舆论,但老狮子从一开始就盘算着武力征服了,他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形势开战。无论‘真相’有没有水落石出,他最终都会发动战争,区别是他是讨伐的一方还是被讨伐的一方。旦他如今得到了半数以上公国联盟成员的同盟,不管是出于对利益的追求还是畏惧遭到惩罚,这些人都很难再脱离这个圈子。就像诺拉侯爵,即使他义正言辞,在输和赢,生和死的面前他依然会选择赢面大的一方,很多人都会这样选。”陆婷停顿片刻,揉捏着对方掌心的手忽然停下来,把她的手越捏越紧,“这一仗我们非打不可了,冯薪朵。”
然而冯薪朵听着她这段冗长的解释,却把微微攒起的眉心慢慢舒展开来,甚至在她说出“非打不可”的时候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你明明知道这句话不是真的,这整件事的中心都是老狮子,如果他死了后面的一切可能都不会发生了。”
距离上次说起这个话题才过了一个月,当时的每个画面每句对话都还历历在目,只是现如今说话的人态度已经完全颠覆。冯薪朵不再是那个害怕提起这件事会惹怒对方的原满月,陆婷也不再是那个斩钉截铁的说着“即使你跟着我上战场也不会再做这些事”的胸有成竹之人。
这或许真的是个方法,是个能避开战火,让因此殒命的人降到最低的方法。
如果这个方法奏效,那么最优的结果是只会牺牲一人,只要没了为首的老狮子,剩下的人自然群龙无首,甚至倒戈,到时候对百卉而言他们就不再是威胁。然而那个动手行刺的人必然会遭到报应,继君王过后卫王大公也被暗算,这是必须要有所交代的。
陆婷没有底气再打断她的话,骂她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因为这的确是个太划算的交易,一个人换一场战争,这个换算的方法怎么听起来都是那么耳熟。
她没有立刻回话,马车车轮磕打在坑洼不平的砖石路上发出扰人的噪声。她相信自己话语变成现实的效率,只要她跟面前这个身手不凡,经验卓绝的曾经满月说上一句“我要他死”,这个人一定做得到。
无论用上什么手段,最后换来什么结果,只要她肯说。
“我能满足你的愿望也不算很多,不好意思哈。”冯薪朵轻声笑道。
陆婷该说出这句话。她说了,或许铁狮子和百卉的矛盾就能搁置。她说了,或许征战的威胁就能一笔勾销。她说了,一切就变得轻松又安全,她不必再挖空心思想着要怎么掘出真相证明清白,局势面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大家会如何选边来站。
陆婷该说出这句话。否则她就是被儿女之情妨碍了判断,因为自私自利而错过一劳永逸的大好机会。
不会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这次是真的不会再有了。
到头来她跟李艺彤说的一模一样,这就是遇到事情便将冯薪朵拱手抛弃;不,这比李艺彤说的更加恶劣,这是把她像刀剑一般放在自己手上利用,即使知道这一剑下去便是折戟断剑的后果。
天平的两端,是太平盛世和冯薪朵。若是这样相比,可能想都不需要想就该选择盛世,这是没有可比性的选择。
这的确是没有可比性的选择。
“不。”陆婷看到自己沉着的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对方脸上竟然浮现起了更深刻的笑意,“我不许你这么做。”
“大哥你心太软了。”冯薪朵笑得不能自已,手肘支在窗框上捂着面颊,“说好的想避开战争呢,给你方法你又不同意。”她说话的语气认真中又带着几分轻快,陆婷知道她说话都是真心的,但也不是下定决心在跟她坦白觉悟。
“谁像你这么狠啊,好意思对我这么无情。”她冷冷哼了一声说道,冯薪朵大惊失色,不满的说着我怎么狠了,我命都豁了你还有什么不满?“你也不想想让你做这种事,那我成什么人了?无情无义卑鄙无耻啊……”陆婷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看着她竟然还能笑出声觉得越发气愤,“啧,还笑呢,是不是傻?”
冯薪朵被她捏着两颊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愤愤不平的也捏住了陆婷的脸,“你才傻呢,谁对你无情了,我是拖累你你不知道吗?不是你说的我跟你脱不开关系吗,我去行刺你能有什么好结果啊?你已经错过最佳时机了,如果当初没让我成为随行亲卫该有多好。”
“胡说八道。”陆婷瞪着眼睛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几个字,却也不是真的动怒。她无法否认这是个很划算的方案,也不是在乎自己会被牵连,她只是事到如今实在说不出那几个字,把面前的人亲自送上死亡的终点。
即使这一幕终将来临,也不能是以这样的形式。
她倒是更担心对方想通了这件事会擅自行动,自作聪明觉得牺牲自己就是最好的结局。然而冯薪朵也看穿了她的心思,这就是为什么她会用近乎玩笑的轻松语气来说这些话。她说我不会擅自这么做的,因为现在随行亲卫的身份曝光了,她的确会牵连到陆婷和其他人,她说她很狭隘,你们和太平盛世对我来说同等重要,不对,大概还是你……更重要些吧。
“们”都被她直白的省略掉了。但这是事实,如果救了其他人却陷害了她最珍重的一些人,那么这到底是算不算“合算”呢?别人的“世界”和她自己的“世界”,其实都很重要。不过只要陆婷说出口,觉得有朝一日为了别人的世界可以牺牲自己,那她也没什么意见。
“等到你觉得该这样做的时候,再告诉我。”冯薪朵的语气像是在说“等你渴了我再帮你拿杯水”那样稀松平常,这倒是让陆婷觉得轻松了些许。
没有隐瞒或是虚伪的有一说一,这种直率和坦诚着实使人舒心,所以哪怕是说着事关生死的论题,也显得没那么痛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