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王 (第2/2页)
“原来你也知道你自己是个王?”
树机能突然发现,嵇承的眼里,充满了悲凉与惋惜。刹那间他恍然大悟,惊呆在原地。
嵇承拂袖而去,众人呆呆在帐中,无人再敢开口,只剩阿单图还伏在地上哽咽不止。
树机能呆站了半晌,长叹一声。
“散了散了!”
说罢,他大踏步离开。众人离开后,阿单图连滚带爬抱住儿子,老泪纵横。
“我以为你今日必死无疑!”
“父亲!儿子委屈!险些死于女子之手!”
“吾儿稍稍忍耐,我已有了她的把柄,待时机成熟,自然为你雪恨!”
“父亲有什么把柄?那女子盛气凌人,依仗魏国公主的身份以兴兵攻打做要挟,连树机能都对她无可奈何。”
“哼,她算什么公主……”阿单图收起眼泪,冷冷一笑:“罢了,你休要苦恼,迟早我会要她人头落地!倒是你这小子,今后做事,不得我的命令,不要单独行事!”
“儿子知道了,儿子再不敢贸然行事了!”
“我等此时应深藏勿露!你别见那钟会给点好处便对他言听计从,你记住,秃发树机能迟早作茧自缚,你要眼光向内,好好发展我们部族的势力!几年也好,几十年也好,即使父亲成了冢中枯骨,你也莫要放弃努力,迟早有一天,你要让天下人知晓,你才是鲜卑的王!”
阿单库连抱着父亲,且痛哭流涕且不住点头。
嵇承返回帐中,马上命令守卫去阿单营帐索取自己的物品。她并不关心随车的嫁妆,只是令守卫务必将临行时山涛夫妇为她准备的服装及父亲的古琴索要回来。
阿单族人早已听说首领险些命丧黄泉,见公主差人索要劫来的物品,哪里还敢怠慢,不多时,全部物品连同嫁妆堆在嵇承营帐面前如小山一般。
“我只要我的服饰和琴而已,其它东西都给我搬走。”
阿单士兵左右为难。
“怎么?敢劫我马车,却不敢收我马车上的东西?你们首领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奔着这些嫁妆去的么?索性我不要了,统统给我拿回去!”
“公主,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有眼无珠,这些东西你不收下,我们也不敢回去哇!”士兵们带着哭腔哀求道。
嵇承全然不理,令人将随身衣物抬入营帐,随后撂下营帐门帘。把阿单士兵扔在门外。
恰好树机能到来,吩咐手下将嫁妆收好,把阿单士兵打发回去。
树机能想进营帐,却被江离辟芷拦住:“公主正在更衣,首领不便进入。”
树机能有些窘迫,但故作无事状,在帐外等候。少顷,帐帘掀开。
嵇承已换上宫中服饰,满身珠光宝气,一袭红袍映得营帐熠熠生辉,柳眉凤眼,一点朱唇如天边白云令人浮想联翩。树机能本是蛮族,哪里见过如此光景,愣了半晌,赶忙红着脸把眼神从嵇承身上移开。
“首领来我帐中,所为何事?”
“呃……无他事,偶尔路过罢了。”树机能答道。
“那甚好,我还以为,首领是来兴师问罪的呢。”
树机能其实的确是来与嵇承理论的。他方才确实感到嵇承并非存心捣乱,但嵇承的方式他忍受不了。同样也希望谈谈嵇承的口风,看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营帐中,嵇承给了树机能大好良机除掉阿单父子,但树机能头脑发热,没有答应。嵇承点着他的喉咙时,眼神里的失落令他后悔莫及。但他还是想确认一下,这个女子究竟是深知他的苦恼而决心与他统一战线,还是仅仅出于刁蛮的性情纯粹拿自己打趣。但他看到嵇承那一刻起,这些东西瞬间又被抛在脑后。刁蛮任性也好,用心良苦也罢,嵇承的美貌使这一切变成一抹云一样的东西。树机能越想越远,突然察觉不对劲,赶忙收起心猿意马,装模作样地清理一下嗓子,盘腿坐在地上。
“我希望公主不要参与部族间的事情。”树机能开口道。
“不参与?”
“对,我们鲜卑自有鲜卑的状况。你若总是横插一杠,其他部族会对你不满,令我难做。”
“令你难做?”
“正是。”
“这就奇怪了,你不是鲜卑的王么?那可是你自己说的。”
嵇承总是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令树机能十分不满。
“不错,”树机能用生硬的语气回道:“但很多时候,王要承担的,不仅仅是一呼百应的风光,还要有许多对手下的责任要扛起来,有很多事情不能随心所欲。”
“首领是来向我诉苦的?”
“并非如此,我只是希望公主能够收敛些,没必要成为众矢之的。”
“王,你错了,自我踏入你们的营帐,我便已是众矢之的。试想你一族人员,怎会拿我一个魏国女子做自家人?若非我命好,早已成了阿单库连的刀下之鬼。”
树机能无言以对。
“你部下虎视眈眈,我并不稀奇也毫不计较,相对于我,首领你的处境才更加复杂,你说是吗?”
一句话正戳中树机能软肋,他本能地想发作,却觉得在嵇承面前再大发雷霆也无济于事。她并不怕他,也绝不是他扯着嗓子吼来吼去能够震慑得住的、树机能不禁垂头丧气。
“这样下去不行,你迟早要被这群虎视眈眈的家伙拖垮。”嵇承摇摇头叹息道。
树机能抬起头,嵇承发现这位号称鲜卑第一勇士的王,正用求助的目光望向自己。
“你……能帮我吗?”树机能满脸通红,轻声开口。
“你愿意相信我?”
“我,我没有什么人能够相信,所以……”
“只要你愿意相信我,我的夫君,我的王。”
树机能突然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他慌忙站起身,掩饰般地干笑两声,转身狼狈地撞出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