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四)求婚 (第2/2页)
“叶轻……”身后有人在唤我,声音那么轻,却又充满磁性,好似大提琴的细弦在颤。
我转过身,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生这么多事情,你从来都不肯告诉我?”
易北辰站在旭日初升的光影里,离我那么远:“你都知道了。”
“是,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了,”我抬起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我知道你当年生了病,你明明是要去美国治疗的对不对?为什么要骗我说是去留学?为什么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眼底有说不清的情愫在闪烁,易北辰紧紧抿着唇,半晌才走过来摸摸我的头:“傻瓜,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却忽然想起什么,拉着他的手臂说:“四年前你得了那种病,那么现在呢?现在你还好不好?”
“不好。”易北辰深深看住我,同时伸手想拭去我眼角不断涌出的泪。
仿佛被一盆凉水照头浇下,我又惊又痛地抓紧他的手臂:“不好是什么意思?哪里不好?”
易北辰伸出手臂,将我紧紧搂在怀里:“如果我不好,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北辰……”耳畔轰然一声响,我震惊地想要抬头看他。
易北辰却嗤地一笑,用力地将我按进他怀里:“傻瓜,如果我不好的话,又怎么会回来找你?我怎么可能那么自私,让你跟一个快要死的人在一起?”
仿佛是被老树的藤条一圈圈地紧绕着,我的心被他弄得酸酸涩涩的,我想抬头却被他摁得那样用力,最终我颓在他怀里,哭得声堵气咽:“北辰,我配不上你。”
在北辰人生最黑暗的这几年,我不但没能好好陪伴他,反而还不知羞耻地作践着自己。我是被人玩弄而犹不自知的婊子,北辰则永远是那个永远阳光善良只为我着想的大男孩。
但是这些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忘不了欧阳琛对自己的警告,也忘不了欧阳琛所说的那些恶毒的话。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阴谋,就这么被阴谋的巨网重重笼罩着,我根本不知道出路在哪里。
这让我还怎么能抛下所有,再跟着北辰重新走回去?
那晚易北辰睡在客厅的沙上,把卧室留给了我。我躺在床上辗转难寐。
我还记得欧阳琛临走时对我说:“想让你妈妈活命,想让易北辰往后过得舒服一点,就要记得把你刚才听到的话,永远都烂进肚子里。”
妈妈……最近妈妈住院的事情,欧阳琛都一直有暗中打理的,起初我还以为欧阳琛是想帮我。难道说,他是想通过妈妈来控制我吗?
他究竟会对妈妈做什么?会对北辰做什么?
这一夜似乎分外难捱,早上我给照看妈妈的护士打了个电话,结果护士居然对我说,妈妈已经被人接出医院了!
知道事情不妙,我迟疑着按下欧阳琛的号码,话筒那边却一直传来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这个结果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直到易北辰看出端倪,我才唯唯诺诺地说:“我还要回海滨一趟,这次来得仓促,妈妈那边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去料理。”
……
两天后,我又回到海滨,到了地方后易北辰问我住在哪,我才恍然现,那天走得太匆忙,我竟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但我当然没法实话实说,只好撒谎说是租的房子到期了,易北辰则二话不说地拉着我去他的公寓暂住。公寓很宽敞,是两层的楼中楼。
他把二楼腾给我,自己则住一楼。其实他也不常回来,好像最近龙腾的业务又忙起来了,一天到晚地呆在公司。
而我呢,我缺了好几天的工作,老板为此非常生气。没办法,我只好一天连轴转地加班,常常是快到凌晨累得两眼乌青的回来。
那时候易北辰总会坐在沙上一边打着瞌睡等我,一边指指桌上的饭,一笑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算准了你这时候回来,刚给你热的饭,吃吧。”
算起来,这也是我们每天唯一的接触时间了。
虽然两个人都很忙,但每逢周末的时候易北辰总会停下来,开车带我出去吹吹风放松一下。
我一直都在等,等待时间向北辰坦白一切,可是每每看到他温柔的眼,我就又把心里的话统统憋回了肚子里。
但我知道有些话是迟早要说的,北辰他这么善良,那个人又是如此阴险。我必须让他知道真相。
这个周末易北辰一大早就出门了,我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翻看医学杂志,门铃却突然响了。
打开门一看,是易北辰的新秘书:“叶小姐,这是易总给你准备的礼服,他让您换好衣服后随我下楼,我领您去见他。”
秘书递给我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我很奇怪,随手拆开了:“易先生有没有说,要带我去哪?”
拆到一半,手却蓦然顿住了,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了,却依旧禁不住要惊叹这件礼服的美。
“这个……”秘书是个挺年轻的女孩,听我这么问,眉眼一弯笑嘻嘻地推脱说,“易先生说,等您去了,自然就知道啦。”
开始我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约会,等我乘坐电梯到了北海望办公大楼的屋顶,才现一切根本不是那么简单。
漆黑如墨的顶楼夜空,在我缓步踏入的刹那间,华光璀璨。
鳞次栉比的灯柱上,一盏盏金箔色的灯光芒通彻,繁华得如同一场浮生梦境。
灿若繁星的灯光下则聚集了衣香鬓影的各界名流,这其中有龙腾的合作伙伴,有易北辰的妈妈,甚至还有周晋雅,还好,欧阳琛不在。觥筹交错间,这些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我的身上。
仿佛是做梦一般,隐隐猜到即将要生什么,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今天是北海望新型旅游开区的剪裁仪式,我们有请这次竞标的胜利者龙腾集团席ceo易北辰先生讲几句话。”
长长的红地毯尽头,是一座水晶雕铸的华美舞台,易北辰就站在眉飞色舞的主持人身旁,身穿着手工定制的奢华礼服,庄重而成熟:“今天是北海望的好日子,是龙腾的好日子,也是我易北辰个人的好日子,就在今天,我想要鼓起勇气,去做一件我这辈子都梦想去做的事。”
在满堂的唏嘘声中,易北辰突然冲着我弯腰,做了一个优雅地德国绅士礼。
“叶轻小姐,请您走上台来好吗?”
这是怎么了?
我还在犯傻,很快,有一位司仪走过来领我上去:“叶小姐,易总在等着你呢。”
一束明灿的追光灯打在我的身上,脚步仿佛不听使唤般地,飘飘忽忽地向前方的水晶台移动着,我心跳得厉害。
一直耐心等到我走上台,易北辰才牵起我的手,微笑转向大家:“我和叶轻小姐,从相识到相恋,已经有一千七百二十一天了,这期间,我们经历过分离、挣扎、痛苦,但好在现在已经雨过天晴。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想请各位来宾、以及亲友为我做个鉴证。”
蓦然间,悄静的夜空中传来“嘭”的一声闷响,我下意识地抬起头,一朵璀璨的烟花绽放在群星的身旁。
心跳也似在刹那间开出一朵花来,很快,又是一记轰响,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一朵一朵流光异彩的火花相继点缀黑夜中。
烟火不息,穿梭如织,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拢在薄薄的光晕之中,照得繁华似梦。
我看的目瞪口呆,我也是个女孩,不是不会做梦,而是快要忘记该怎样去做梦,可如今,易北辰恰到好处地给了我一个甜美的梦。我几乎都要忘记甜美的滋味了。
“叶轻小姐。”
所有人都在仰望,身侧的男人却蓦地轻声唤我,带着鲜有的庄重。
我回头,易北辰已经单膝跪地,手心里握着一个精美的小盒子,紧接着“嘭”地一声,盒子开了,一只镶着粉钻的指环便映入我的眼帘。
易北辰看着我,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炙热:“我想用我的一生去保护你、给你幸福和温暖,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一辈子,我爱你叶轻,嫁给我好吗?”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恍然中我什么也听不到了,只听到咚咚的心跳声。
我不是铁石心肠,那一瞬也几乎就要感动了,却听到会场里突兀的一声响。
我们都停下来,扭过头看向会场里。
好像是一位到访的客人喝醉了酒,手一松把酒杯打碎在地上。几个眼疾手快的服务员匆忙跑过去扶他,那个醉汉却猛然推开他们的手,抬起头恶狠狠地指向我:“哟?我当是谁呢?刚才还不敢相信,现在凑近了才觉,原来是你这个小婊子啊。”
我呆了,说话的人竟是钱永霖。
钱永霖又向前走了一步,一言一句比刀锋还凌厉:“怎么你现在钓上了钻石王老五,就忘了当年跟我的春闺一梦了?”
这一句即出,全场哗然,无数双鄙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盯得我筋骨寒凉。
易北辰的脸色也迅阴沉下来,他先是握了握我的手,示意我镇定,接着又招手叫人过来,低声吩咐说:“这个人喝醉了,让保安把他带下去。”
钱永霖见有人过来架他,突然大声嚷嚷起来:“臭婊子!你想翻脸不认人吗?难道你忘了当初在club里,是谁几万几万地砸钱给你、把你一步一步捧上来的?怎么,现在你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就想把我撇得一干二净了吗?”
带着莫大的恐慌,我退后、再退后,想从灯火流离的水晶舞台上退下来,钱永霖却蓦地冲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臂:“在座的先生女士,你们好好看清咱们准新娘的这张脸,放眼整个海滨城,哪个男人不知道?只要五百块钱,就能让她跪下来给你倒酒,一千块钱就能抹胸,再加点钱上床也不是什么难事!这种陪吃陪睡的婊子还想诓咱们易总的钱,痴心妄想地去做什么富家少奶奶,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我想甩开钱永霖的手,那只魔鬼的手却像毒藤般紧紧地扎绕着我,怎么用力也甩不掉,连同着不堪回的过去,通通都甩不掉了。
我甚至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在北辰和他的母亲面前我根本没办法开口,难道要我当着这么多名流商贾的面跟别人辩驳我是不是一个陪酒女吗?
就算我不要这个脸,北辰和易家也不可能舍弃这个脸啊。
果不其然,在众议纷纭中,朱明翠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她正了正音容,走向会场中央眸光威严地说:“这位先生,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出言中伤叶小姐,但是说话是要有凭据的,你这样信口雌黄地侮辱我的未来儿媳,我们易家不会坐视不理的。如果今天你说的话有一句是假的,事后我就会为我的儿媳妇聘请律师告你诽谤。”
“凭据?”钱永霖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抬眼环视了一圈场中的人,笑得愈轻浮,“在场的人全都是凭据。张总,您忘了上次您跟我一起去,这丫头是怎么温言软语地给咱们灌迷魂汤了吗?”
一直低眸饮酒的周晋雅低低咳嗽了一声,那位张总脸色立马涨得通红,走上前含含糊糊地说:“这……这位叶小姐好像真的挺眼熟的,似乎是……跟里的一个陪酒女长得挺像。”
周晋雅接着又瞟了一眼身侧的李总。
似是被鞭子打了一记似的,李总也不由得走上前,附和着说:“你这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有次我去,好像就是点得她的台。听说她前段时间被人包养了,啧啧,真没想到,养她的人竟然是易总……”
朱明翠抬头看一眼我:“叶小姐,你怎么说……”
一时间,所有人都将眼光聚焦在我身上,这些目光似雪亮的钢针般一针一针刺向我,刺得我心底一阵冰寒。
但我还是强忍着,抬起脸尽量平稳地说:“我跟这位钱先生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跟在场的诸位也一样。”
听我这么说,朱明翠面容微霁,刚想开口说什么,我却又接口说:“不过,他们有一点说的没错,我的确在里陪过酒。但是易先生此前并不清楚我的身份,也不知道我从前做过的这些事,所以这一切跟他、跟易家都没有半点关系,还请各位不要混淆视听。”
我知道今天的事绝不是偶然,恐怕是有人故意要让我和易家难堪,而对方既然有胆子挑起事端,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至于这个人究竟是要跟我过不去,还是跟易家过不去,我就无从得知了。如果是跟我过不去,那还好说,可要是跟易家,我望向易北辰,要是跟易家,我是断断不能连累北辰的!
“叶轻,你胡说些什么?”易北辰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怒。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艰难地偏过头,只觉得心里苦得跟莲心似的,“北辰……今天是龙腾集团的大日子。”
易北辰一怔,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似的,手掌一寸寸地收紧,将我的骨骼都握得生疼。
这边,朱明翠已经敛了音容,接过话筒义正言辞地对所有人说:“各位来宾,今日的事情我跟我儿子都始料未及,鉴于叶小姐身份特殊、来历也有待考究,我儿子和叶小姐订婚的事情,就此作罢不提。还请各位来宾多多包涵,也请大家能将事实相互转告,不要平白毁了咱们易家的名声。”
易北辰猛然回,额头上青筋突突地跳起:“妈?”
“还嫌不够丢人吗?”朱明翠面含愠怒地瞪了他一眼,接着低声说,“辰辰,什么事妈都可以听你的,但是这件事不行!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妈不允许你做出这种有辱家门的选择!”
易北辰含怒嗔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事情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而是要看别人会怎样想!”朱明翠咬牙打断他,“你爸爸这辈子最看重名誉,你想把他活活气死吗?”
易北辰一僵,薄薄的嘴唇紧紧抿住,握住我的手却似乎松了。
我趁机松开他的禁锢,一步步地后退,又蓦地转过身,与此同时眼泪倏然而落。
幸福……
于我,这世间最可笑的东西,恐怕就是幸福了吧。
心似被寒冰做的轮子寸寸碾过,最无助绝望的时刻,有人却握住我的手,嗓音低沉而熟悉:“跟我走。”
我回头看,现说话的人竟然是欧阳琛。
他像是看清了我眼底的犹豫,不屑地冷笑一声:“如果还想看你妈妈最后一眼,就快点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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