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扬沙落月(三) (第2/2页)
能救峙君、或是杀峙君的,黄泉之上不多。
但救人与杀人的,会是同一人吗。
忘清明开始厘清几日所见,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两人挑了块好地,将峙君尸身埋好,立了坟。此后,忘清明又返回殿宇,在一堆要倾不倾的书架间,翻看书册,寻找线索。
君行歌了然,从另一边查找起来。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当他从某个书架中抽出某本杂书时,地面忽然抖动起来。或者说是整个宫殿都在颤抖,天花板上,无数的沙砾尘埃落下,石块与支柱都松动地要倒塌一般。
一阵糟乱后,此处终于归寂。王座向后移动了几尺,留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通道,通向未知的地方。
两人各自站在通道一边,望着浸入黑暗的阶梯。
沉默良久。忘清明道:“风险不明,小生一人下去便可。劳烦君兄在外等候少顷。”
君行歌虽是求之不得,但想起入永昼深渊时,忘清明那副紧张的模样,猜出他有几分惧怕黑暗。正要开口陪同,已是晚了一些,忘清明早已入了其中。
阶梯共有一百三十二阶,每下一步,他有扶着墙数数。终于踏上实实在在的土地,一笼极其微弱的烛光,静止在密室书案上,不恍不惚。人鱼脂膏所制的蜡烛,可燃千年。这樽散发微微腥香的蜡烛在此照明百余年,也等不到主人归来。
忘清明缓缓靠近那团光晕,借着烛光,看清书案上的摆设。那块黑墨被用了许久,已经短了许多;紫毫还搁在一边,没来得及收拾好。烛前一本积灰的书册开在最后一页,已经是写好了字句。
密室内的景致还停留在当初,只有着灰尘诉说着流年的现实。
此去经年,恍如隔世。
『钴武丁丑年三月十七。今日是小花生辰。明明是个大人了还喊着要吃糖。算了算了,叔宠她。买』
『钴武丁丑年三月十八。叔捡了只小狼崽。嘿,叔被咬了』
『钴武丁丑年三月十九。狼崽子被小花抱走了。为什么不咬她?』
……
『钴武己卯年八月十五。赫王那臭小子抽什么风。没事跟人逆水帝君打架,回来一身伤。还好他闺女懂事——小花真的懂事。叔很欣慰』
……
『钴武辛亥年四月二十。小花哭了。因为狼崽子不肯醒过来,赫王也不肯醒过来』
……
『钴武乙卯年正月初三。叔警告钺帝很多次,不许打赫王真元的主意。但是他还是动手了。“争天”有那么重要吗』
『钴武乙卯年正月初四。今天叔也劝诫了。钺帝不听,还打伤了沧蓝。小花第二次哭,叔很愧疚』
……
『钴武乙卯年九月初九。本以为今天这样的日子只有小花和沧蓝肯来,没想到钺帝也来了。但是咱们五王终究不能圆满,风雪故人归出了些事儿,沧蓝来不了了;臭小子赫王也永远不会来叔这山旮旯了』
忘清明一目十行,等到阅尽,腹中情感交织。凭这一段时间,就这一本书册,演绎了一个仁慈纯善、真心待人的峙君的半生。日记中的“小花”是峙君对葳皇的昵称,“沧蓝”是沧氏的名字。自钺帝、葳皇拜访英鞮山之后,他的故事便再也没有续集。
可想而知,那日两王为峙君真元,将其算计重创。随后因某种原因,葳皇出手医治峙君,并与钺帝联手将其关押、立阵。为免外界质疑,便称峙君暴毙。又为防止关押期间有人闯入英鞮山,两人设法将入口转移。
那么几日前的变故,便是干扰吸收真元的阻碍消失了,于是迫不及待地将他杀死。得手之后土元易主,引发一系列异象。
“争天”要素是抢夺他人真元,以自身运载五行。究竟是怎样的诱惑,能惹得五个知交厮杀搏命。
峙君如此,赫王、沧氏的死,甚至葳皇的失踪,想必也另有玄机。
但钺帝如今受困旧伤,显然还不是“争天”的赢家。
当忘清明重出密室的时候,君行歌还在原地等他。
“久等了。”忘清明道。
“不久。趁你进去的这段时间,君某已四处走走。”君行歌道。
“看君兄轻松的模样,想来回究竟楼也是眨眼的事了。”忘清明轻笑道。
君行歌摘下腰间白泽聿,手指律动,形态逍遥。“从来处来,往去处去。气旋种种,倒是节约时间的好方法。若无别的事,咱们这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