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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十九章 惺惺相惜

20 第十九章 惺惺相惜 (第2/2页)

“……殿下!”列战英想要再次上前,却被一旁准备离开的靳水月给制止了,“战英,让人去把佛牙牵来。”
  
  “是……!”
  
  “小殊,小殊!”萧景琰呜呜地低泣,靠上梅树,无力地瘫坐于地。枝头残留的梅,因他的依靠而飘零……
  
  府兵带来了佛牙,佛牙一头扎进了萧景琰的怀里,兴奋地摇着大尾。
  
  “……佛牙……!小殊回不来了……!”萧景琰把头埋在佛牙的长毛里,呜咽道,“他不会再剪你尾巴上的毛去做毛笔了……他回不来了,他回不来了!”
  
  靳水月抿着唇,站于廊下,看着萧景琰孤寂的身影,苦涩地笑了笑:小殊,你要好好的,才能不枉我亲上梅岭,又替你瞒下靖王!
  
  琅琊山
  
  五月了。
  
  一晃眼,赤焰一案已满百日,而距他拔毒也过去两个多月了。
  
  熬过了最初的痛,伤口开始愈合,带来比痛更难捱的痒。
  
  “镇痛的药,我有;止痒的药,我也有。可我手上的止痒药只能用来对付湿疹、荨麻疹,不包括因皮肤愈合引起的痒啊!”
  
  “……!”名副其实的蒙古大夫。
  
  “如果你熬不住,就和我说。我找棉条帮你绑起来。”
  
  “……无妨!”拔毒之后的体质,身边无可供参照的先例,他无从得知是好是坏。可因火灼受伤的喉咙,却有足够多的对比先例。
  
  音色不闻沙哑,低沉却不失温润。
  
  比其他因火毒伤了喉咙的人要好得太多了。
  
  “呦,梅公子啊,你若忍不下去,我可以让你继续睡的!”遭人嫌的语气,让他想说‘滚’。
  
  可自小受的礼教不容他说出这样的话,且身为客,寄人篱下,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必了,有劳关心。蔺公子,你去忙吧,有事我会拉绳索的。”还有十个月,就当是脾性的磨练吧。
  
  “好,我中午再来看你!”语毕蔺晨就干脆走人,不带半点犹豫。
  
  一连多日,相同的对话,每天上演,一字不差。
  
  只是蔺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梅长苏也跟着越发疑惑,他始终不明白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得罪了琅琊阁的少阁主?
  
  “这药怎么越来越苦了,蔺公子你都加了什么?”又忍了十来天后,梅长苏终于忍不住问道。
  
  “苦吗?”蔺晨斜着脑袋,怪叫道,“好,下午煮药的时候,我会记得搁两勺蜜糖进去!”
  
  “不,不必了……是,是梅某失言,忘记良药苦口了!”搁两勺蜜糖,这家伙干得出来……且还会一脸无辜地对他说,这是应他所求。而如今的他没资格泼药了,他要尽快好起来,才能……
  
  “你剩下的年岁离不开汤药了!”冷不防的一句,打碎了他所有的希冀。
  
  “……我知道。”闷了半天后,梅长苏平静地道出一句,“我……知道的!”
  
  五月了,竹屋外的蝉鸣声一日高过一日,听得让人心头躁动。
  
  绳索拉动,四周的窗先后降下两重竹帘。竹帘阻隔了日光,阻隔了热燥,阻隔了蝉鸣。哼,他定是热昏头了,不是,忙昏头了,跟这家伙生哪门子气!
  
  手中木棍转动,竹帘上的竹板向外翻转,日光透过竹帘照入竹屋。
  
  不气,不气。
  
  至少他是鲜活的,而不是记载于琅琊阁书册中的死人。
  
  向来只有他气人的份,旁人哪能气到他?
  
  蔺晨如是想着就扯出一丝轻蔑的笑,背对着梅长苏不紧不慢地道:“再过半个月,你就可以靠着床榻小坐片刻了。”
  
  “可以坐了?你不是说要等到六个月以后吗?”他记得蔺晨曾说过,拔毒后的他,犹如初生的婴儿,六月练坐,站立行走则要满一年。
  
  “小坐而已,每日三次,每次一刻钟。而后,每月增加一次,每次增加一刻钟……你恢复得如此神速,是因为有我,懂不!”
  
  梅长苏一怔,继而浅笑道,“有劳蔺公子了,连日照顾,梅某……”
  
  “我要离开几日,要是我半个月内回不来,这事得往后挪。因为有我在才能保你无忧,懂不?若是我在约定的时间内赶不回来,你千万别自己坐起来,到时候散了骨架,可别说我医术不济。不过,我就算半个月后回不来,你还是可以先让黎纲把你的膳食从流食改为软食。”蔺晨心生一念,暗笑道,“梅公子你可记下了?”
  
  “有劳蔺公子费心,梅某谢过!”刚合上眼的他没注意到蔺晨不安好心的笑。只是心里依旧在念道:他是故意的,犯不着和他生气。蔺晨……是去找替他的人了吧!听蔺前辈提过,蔺晨不过大他一岁而已。这样的年岁,这样的身份背景,也应该是个和林殊一样,爱玩、玩闹的公子。能在他身边守两个月已是不易了,他怎能强求。
  
  “……!”蔺晨冷哼一声,脚不沾地地飘出了竹屋。
  
  梅长苏转过头,不解地望着蔺晨离去的背影:他说错话了?离开他蔺晨不是就该解脱了吗?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家伙更生气了呢?
  
  细细地将他和蔺晨连着几日的对话从头到尾思考了一番:没问题呀,礼数、用词、应对都没问题,这家伙生什么气?
  
  “长苏,我把梅氏的宗谱做好了……江左刚好有个州县调走了县官,文书又年老辞官。待我下月排琅琊榜去江左的时候,就将梅长苏的资料塞去那州府文书中留底。”
  
  “长苏,这汤味道可好?我炖了五个时辰呢,你还不能尝味,所以我没搁盐!”
  
  “长苏,这是用桂花做的饴糖,来尝一块。”
  
  “长苏,如果你睡不着就直说,我再说些江湖纪事给你听!”
  
  “长苏……!”
  
  ……
  
  ……
  
  “梅公子,今日觉得怎么样?”
  
  等一下,他是什么时候改口的,从长苏改口叫梅公子?
  
  对了,就是从那一日起,他没了汤喝,没了糖吃,没了江湖纪事听。
  
  这一日发生了什么?
  
  嗯,这一日,他让他试着说一句完整的话。
  
  他开口的第一句是……
  
  “蔺公子,这些日子有劳了!”是因为他开口时说了这句话吗?
  
  当时,蔺晨的脸色好像变了变,难道他变色不是因为自己的音色沙哑,没恢复到他预想的程度,而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唤了蔺公子?
  
  长苏……
  
  蔺公子……?
  
  没错,当时蔺晨回的就是阴阳怪气的梅公子。
  
  而他,不察之下又应了下来……
  
  又迟钝地认为,没了汤喝,没了糖吃,没了故事听,是对方的随性。
  
  应该是吧。
  
  先是没汤喝,后是糖罐空了不见补,再然后则为入夜不见人来,也因此听不到睡前的江湖纪事。
  
  所以……
  
  这家伙真的是生气了?
  
  真是怪……!
  
  当他只能简单吐字的时候,蔺晨总有着无比的耐心,将所做之事巨细道来。
  
  “如果江左没有州县同时调走了县官和文书,我会怎么办?找个看不顺眼、办事糊涂的的州府县衙,放一把火不就行了,当然为了不伤及无辜,我会在打雷的雨夜去放火。”
  
  “雨天烧不起来?切,屋顶弄个大洞,丢几块与州府瓦砖相同材质的焦瓦,然后怎么烧就是老天爷的事情了!”
  
  “……干嘛这种表情?长苏,如果你能想到更好的办法就说来听听!”
  
  他想了好几天,的确想不出更好的法儿。
  
  不得不承认,蔺晨看似粗鲁的办法,简单而实用。
  
  他的错。
  
  长苏,蔺公子。
  
  是他的错。
  
  梅长苏心中暗叹。
  
  蔺晨唤他长苏,他却以蔺公子相称……
  
  不能这样的……
  
  他不能因为赤焰的事情,而变得害怕接触人,害怕与人深交。
  
  不能……
  
  虽然,没个正经样。
  
  但,就是这家伙喂下他血,心细地支开他的下属为他换药,连着两个月与他同屋而憩。
  
  每日药都在调,无论是外用还是内服,直到顺了他的体质……
  
  每日四次米粥汤水,没有一次重复……
  
  每日睡前的江湖纪事,总是有问必答……
  
  枕边的饴糖罐子从不见空……
  
  这样的人在他身边陪了两个月,他唤其公子……
  
  太不该了……
  
  换成谁都会生气的吧。
  
  “喂,你还醒着吧!”耳边传来轻唤。
  
  “我从藏书阁挑了几本书给你看!”一手拿着几冊书,一手拿着奇怪的木架,蔺晨踱步到他的床榻旁,将一叠书放在了他的枕边,取了最上面的一本置于木架上,道:“你让黎纲把书放在架子上,看完一页就按你手边的小机关。通过这个机关,书架上的书就能翻页……!”
  
  本想把这玩意直接丢进灶头,却还是拿来了这里。但我不会让你好过,哼哼……谁叫你让我不舒坦。
  
  “待你回来给我讲讲排榜单的事情吧,蔺晨!”事由他起,总不能让对方让步。轻轻吐出对方的名字,心头却没由来地一松。
  
  “……银……”蔺晨瞅了瞅一脸紧张的梅长苏,虽然涂抹着薄薄的药膏,但他能确信药膏下的神情绝对是紧张。微喜的同时,嘴上怪怪地道,“你可以再提些其他要求。”
  
  “我要喝鸡汤!”先投石问个路。
  
  “鸡汤?本公子今天不想吃鸡!”
  
  有门?
  
  “可我想吃!”
  
  “……母鸡要下蛋,不杀!”
  
  “那就童子鸡,清炖。刚好能得一碗汤,我喝汤,你吃肉!”
  
  “梅公子,你可以再过分点!”
  
  “你拿过来的书太少了,这些书我一两日就能看完。蔺晨,你算好离开的时日,按每日十本……”他听到了磨牙的声音,但眼前的容颜不见了阴沉。
  
  “一日最多四本,我拿四十本给你!”
  
  “万一你十日内回不来呢?五十本!”这家伙的眼中算是笑意吗?
  
  “四十五本,没商量余地!”
  
  “四十五就四十五,书单由我开!”
  
  “你……!”他终于见到拔毒之后睁眼所见的那张笑脸。
  
  疏狂、张扬又任性十足的笑脸。
  
  “干嘛这个表情,我又不会挑孤本为难你!”心头微微定了定,梅长苏没好气地补了一句。
  
  “你……!”
  
  “其实,我也不知道现在该看什么书……还是,你帮我挑吧。”叹息压在心中。
  
  书,他读得还少吗?太傅黎崇的藏书他哪一本没读过?皇家书院、景禹哥哥的藏书,他也读了七成以上……
  
  还有什么书能在当下勾起他的兴致?不过是旧书重读打发时间罢了。
  
  “那就近一百年的各大门派和江湖风云人物的纪事吧。”
  
  江湖纪事?
  
  虽然曾听父亲聊过江湖事,相关纪事也翻过几本。但那时他关注的不过为快意恩仇,怎么会去思考各门各派扬名和泯灭的事情。
  
  前些日子蔺晨也说了些江湖纪事,但考虑到他的病情,说的也就是各派掌门更替的故事。
  
  “好……蔺晨你原本要给看的是什么?”梅长苏见蔺晨眼明手快地取下木架上的书册,又将他枕边的书收了起来,疑惑地问。
  
  “黄历,近一百年!”蔺晨挑眉,扬着手上的书册,笑意盎然地道,“你若要看,我可以把它们全留下!”
  
  这人……还真是瑕疵必报。
  
  “我先去炖鸡,等鸡上了灶台,再去藏书阁拿书给你!长苏,等着啊!哈哈!”爽朗的笑声仍在竹屋内回荡,声音的主人已没了踪迹。
  
  ……好险,如果不是退了一步,真要翻那一百年的黄历了。梅长苏心有余悸地暗想。
  
  不过……
  
  蔺晨还真是好性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他这种人应该有很多朋友吧。
  
  而他……
  
  从地狱归来的的人。
  
  能和谁交上朋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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