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电风扇 (第2/2页)

我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我说，“嗯。”
　　
　　王健说，“我去退货。”
　　
　　“去哪里退。”
　　
　　“摊位啊。”
　　
　　“那个摊位不是换人了吗？”
　　
　　“我没说那个摊位。”
　　
　　“那是什么摊位？”
　　
　　“其他摊位。”
　　
　　我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幅画面，王健满身血迹往前狂奔，背后一个老板拿着刀狂追，边追边骂，“狗日的，别人家的货敢拿到我这来退，不要命了，今天一定要杀鸡儆猴。”然后在王健身上发泄着因这断时间经济不景气而积累的怨气。
　　
　　我突然打了个冷战，说，“你是不是有病。”
　　
　　王健说，“有没有病不知道，风扇没用是真的。”说完他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于是又补充道，“死不了的。”
　　
　　这时我想到了拜把子兄弟常说的一句话，但求同年同月死，我心想能不能过完了今晚再死，今晚是我两弹一星的大日子，过了今晚，我人生就可以划分成两段了，今晚之前，和今晚之后。
　　
　　我们三个一动不动，内心都很焦急，这一瞬间仿佛被核平过的土地，只有风的声音吹起阵阵黄沙，远处来看，三人就像雕塑。
　　
　　我焦急的是赶紧找个睡觉的地方，以及别让王健今晚被砍死。
　　
　　王健焦急的是再不走别的摊位该收摊了，以及赶紧回去睡觉。
　　
　　王玲焦急的是急切的想要知道我和王健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风花雪月和兄弟大义在我心中猛烈交火，我不得已放下了牵着的那双娇嫩的手，我对王玲说，“宝贝你先回去，我和他还有点事。”
　　
　　王玲一脸错愕，“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你是不是也有病啊。”说完扬起手使劲甩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转过来对我说，“浩繁，你别他妈再找我了。”
　　
　　我很想追上去解释，但此刻王健在这，于是我说，“没事，家事。”
　　
　　王健说，“你真够义气。”
　　
　　我和他来到摊位最多的一条街，道路两旁被地上的东西堆满了，我们找到一个卖电风扇的摊位，王健卸下肩上的风扇，说，“老板退货。”
　　
　　那人先是一愣，显然没遇到过这种退货的情况，问道，“这个怎么了啊。”
　　
　　王健说，“学校断电，用不了。”
　　
　　那人反复打量着王健，苦苦搜寻着记忆。
　　
　　王健说，“难道不认识我了，卖了就不管了？”
　　
　　那人赶紧说，“没有没有，我知道你嘛，就是上次那个小伙子嘛，你买成多少来着。”然后一脸的懊恼，说，“哎呀，我这脑筋，忘了。”
　　
　　王健说，“100”
　　
　　那人赶紧掏出一张，递给王健说，“哦对对对，是这样的，来来来拿着拿着，你们学生也挺不容易的。”
　　
　　王健说，“老板谢了，下次我还来买，对了，你这儿有空调吗？”
　　
　　“空调确实没有啊。”
　　
　　“没事，我也不买我就问问。”
　　
　　我像平时一样，站在旁边一脸问号。
　　
　　直到王健拉起我走了。
　　
　　半夜王健滔滔不绝的给他们讲着今天退货的事情，我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梦到了新中国的原子弹试爆，梦到了一群人振臂高呼，我们终于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