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桃谷——欧阳少恭 (第1/2页)

远处，一片密林，葱葱茏茏，长势显得极为茂盛。
　　
　　但若走近细看，却会发现，那并非什么珍奇类属。
　　
　　偌大一片林子，种的竟是梧桐，与左右景色相一对比，颇有几分格格不入的感觉。
　　
　　倒也不是说梧桐不佳，只是于这江南之地，此木实在太过平凡。且不提官道两旁，便是乡野之处亦可轻见。
　　
　　将如此寻常物事植种于此，却有些大煞风景了。
　　
　　不过，世间又有几人知晓，此木于旁人或许极为普通，但对于林边雅居之人却是意义非凡。
　　
　　梧桐，又名凤栖，单此二字，便已有无穷深意。
　　
　　想太子长琴原身——古琴凤来，乃是由火神祝融亲制，又加以赐名。
　　
　　可惜世事难料，凤来终毁于上古之时，而太子长琴也因失却寄生所在，无奈流落人间。
　　
　　此一去，便是数千载光阴，其中苦楚难以轻诉，其间坎坷又岂容轻度。
　　
　　所幸，当一切过去，情势终于有所转机。正如这梧桐别名，太子长琴后世之身终究寻到了栖身之所。
　　
　　所言栖身，自不单指遮风挡雨，避暑驱寒，也要容得下心之一物。
　　
　　此处既有所爱，又得挚友，疲累尽去之余，亦感快慰，当不负乐土吾乡之名。
　　
　　是以说，梧桐对于欧阳少恭，实有别样意义。
　　
　　凤栖之谓恍若死躯历劫涅槃，浴火重生。
　　
　　每每看到这一片亲手种下的林子，欧阳少恭只觉仿佛又回到了上古那段最美好的时光。
　　
　　虽然，梧桐不比榣木雄壮，亦无若华之艳美，但在劫后余生之时，若还执着于表象华贵，岂不太过肤浅？
　　
　　身处林中，同享清净，共得安宁。
　　
　　除却这些，是梧？是榣？是桐？是若？又有何分别！
　　
　　......
　　
　　不过，对于欧阳少恭来说，他倒也不是常居于此。在远处海外的一方境地——祖洲，还有他另一位挚友。
　　
　　那名好友寿数即将行到终点，过上一日便又少了一日。是以欧阳少恭也会隔三差五前去相见，甚至停留于祖洲的时日还要远远多过呆在隐居之所。
　　
　　眼下，若非年关将至，欧阳少恭也不会急着赶回。
　　
　　仙，自有仙的交情，无须顾及人的庆典。但此生既然作为人存留于世，却也应该觑闲得享人间盛情。
　　
　　时至今日，欧阳少恭也放下了劝告悭臾的心思。正如悭臾所言，生死本为天道伦常，强求反倒不美。
　　
　　关于这一点，这世上，只怕再无人可比欧阳少恭有更深体会。他如何不知欲要强行脱离生死秩序，行非道之法苟延性命，将要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
　　
　　欧阳少恭当然不愿好友也亲身体会一番他的经历，以往所求，不过是心中不舍罢了。
　　
　　如今想开，便也由得悭臾，只道来日寻一寻好友转世，看一看能否帮衬一二，也算不负这段源自太古的情谊了。
　　
　　......
　　
　　心中既生念想，琴中便显不纯。
　　
　　不过技艺到了欧阳少恭这般程度，早已不会因此影响音色。
　　
　　曲同样是好曲，其中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心境波动为人感知。但若非相熟以极，相知以极，何人又能够有所觉察。
　　
　　“夫君，可有心事？”
　　
　　“呵，无妨，不过是想起悭臾罢了。不想一时生了杂念，却叫巽芳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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