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离间之计(下) (第2/2页)
杜鹃夜啼撕破静谧,凄厉的仿佛泣血而歌。陆筌手边的酒坛已空空如也,他似是从梦中惊醒,不仔细打落了酒坛,碎了一地残香。酒本是提来祭奠阮宁的,他却自个儿喝了个烂醉。许久不曾这样醉过了,他还记得上一次醉酒时候分明是假醉,那时阮筠问他:“你知不知道流霞是崇明帝君送给妘姬的信物?”他怎会真听不懂她的言下之意,可借着三分薄醉便轻易应承了下来,或许即便没有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声“嗯”,那么多的欢喜也会从柔成一汪春水的桃花眼中溢出来吧,藏也藏不住。
肃杀的北风里,陆筌浓醉而归,撇下一众等候多时的掌教与唐棣,孤身进了羲和殿的大门。
一只娇小玲珑的百灵鸟扑腾着翅膀飞过清河山顶,逆着萧萧北风,飞到了墟魔宫。
此时墟魔宫里一片祥和宁静,与喧嚣的清河殿对比鲜明。沈执归正在沏茶,阮筠坐在他边上专心致志的赏月。说是赏月,可沈执归实在比月色好看许多,又怪茶香撩人,因此她的目光游离不定。
沈执归很好笑的道:“瞟来瞟去的别累着了,要看便光明正大的,何时学的这般忸怩了,难道我吝啬多教你看几眼么?”
阮筠面上一红,瞪了他一眼道:“谁说在看你了,我是在看这茶.......”她话还没说完沈执归便递上茶盏道:“上好的皋卢,尝尝?”
方才还做足了一番品茶模样,可真要尝时阮筠却心有戚戚,“皋卢”两字如雷贯耳,正是当之无愧的天下最苦的茶之一,可怜她最怕苦的一个人怎肯轻易涉险?犹犹豫豫接过茶盏,捧在手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皱着眉头幽怨的瞪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
沈执归刚要说话,却见华妗急匆匆赶来道:“殿下,我有事要外出一趟。”
阮筠如同见了救星一般,连忙放下茶盏,亲热的去握华妗的手,问道:“华妗,你要去哪里?”
华妗眼眶有些泛红,咬着唇道:“方才温姐姐托百灵来送信,说是......说是爷爷重病在榻、时日无多了。我.......我想回去看看他。”
生老病死本就是凡人无可避免的苦楚,即便是仙魔亦抵挡不住无尽岁月的侵蚀。阮筠想起当初同陆筌、秦桓、沈漪去玄丘村时白老翁尚是精神奕奕,谁知如今已是这番模样。粗略算来原已有十八九年的岁月流过,虽然未在她们的容颜上留下多少印记,可心中的伤痕愈添愈深,深到能盛满无尽的泪。
若早几年听闻这个消息,阮筠指不定要伤心落泪的,可如今也能看的淡然了三分,还能以哀切平和的语气安慰华妗:“没事的,我陪你一道去吧。咱们叫上姒妧,不会有事的。”
沈执归放下茶盏道:“我也去。”他似是知晓阮筠必要反对,又添一句,“眼下崇明转世苏醒,天书之事指不定会被仙族悉知,你们独去我不能放心。”
沈执归心意已决,二人再如何劝也无用,当即叫上了姒妧,四人简单收拾一番便出发了。阮筠和沈执归御剑走在前面,华妗和姒妧二人跟在后头,送信的百灵鸟栖在华妗的肩头仔细的梳理着羽毛。
此时夜色很深了,沉的像一团浸透了墨水的棉花,虽然轻若无物,偏偏沉闷的教人透不过气。阮筠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气短,想是从前没治好的恐高又犯了,便伸出几根指头悄悄拽住沈执归的衣角。
“等等,前面有人。”沈执归顿住了身形,握住阮筠的手,面色凝重的道,“前面有人。”他这一句有人自然是指的仙,四人急着赶路不愿过多纠缠的,可谁想迎面而来撞个满怀,恐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阮筠聚仙力于双眼,极目眺去,微微舒了一口气:“还好,是熟人。他应当不会与我们太过为难。”
正是两句话的功夫那人便已出现在咫尺内,一身朱红蟒服像是浸透了鲜血一般妖冶,其人亦是显得阴柔邪魅,正是陈钰卿。他似是没料到会在此碰见阮筠四人,神色微有些不自然,环臂挑眉道:“师妹?”
虽然陈钰卿动作极快的一收,阮筠仍是眼尖的瞧见了他手中握着的紫青玉葫芦,微微笑道:“师兄这是刚除完妖?”
陈钰卿目光有些闪烁,笑道:“一不留神让那畜生跑了。对了,师妹这是往哪里去?”
阮筠也不再深究,只道:“去探望一位老伯。既然如此便不打扰师兄正事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