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殿内另乾坤 (第2/2页)
华妗转身的时候,恰好风卷珠帘入室来,将帐子撩起。她的目光望尽阮筠的眼底,清澈灵动的如同从未沾染过鲜血,梨涡深深的笑道:“累,可心里念着一个人,舍不得他一人背负一座山。当他偶尔冲我笑时,便半点不觉累了。”
阮筠沉默了,华妗与她何其相似,一样的情衷深付。她半晌才开口,不知是在问华妗还是在问自己:“可若是他负了你呢?”
华妗微眨眼:“我从未期许这些,他若珍重我自然欢喜,若辜负也仍万事如常。”
“是这样么......”风止轻纱落,掩映着华妗离去的背影,阮筠将被角压的紧了些,自言自语道,“单是薄情寡义也罢,可弑父之仇不共戴天,如何能万事如常呢?”
或许从前的确是她期许的太多了,总盼着陆筌将她捧在心尖儿上,所以这背叛来的格外痛苦,凌迟也不过如此。
阮筠又想,若是爹爹没有被迫带着她离开,一家三口能永远在汀兰岛过着平淡且安稳的日子,那该有多好。那样是不是谁也不用死去,亦不会有这一场教天地变色的大战?
当然,这不过是她的幻想。有欲望,便有战争,自古入是。人生而为灵长,有了高于万物的聪慧,便诞生了无穷无尽的欲望,不懂控制变成了贪得无厌。
战争,不是正在发生,便是在即将发生的路上。
当伤口彻底长拢已是初秋时节了,篱间的菊花开了几朵,候鸟忙于南迁。
沈执归出奇的忙碌,一天到晚难得瞧见个影。那日夜里他来探时,阮筠正在院里舞剑。剑若涂朱,低回时婉如赤练,游龙四走,环顾其身。点足旋身欲飞时身轻如燕,踏枝而起,直奔明月而去。他恍惚间觉得,阮筠便是那个偷食了仙丹的姮娥,当真要入了碧海青天一去不返了,急切的唤了一声:“阿筠。”
此时阮筠借着剑势凌空,一招姮娥探月尚未使完,低眼时却见沈执归面色焦灼,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当即生生收了招,缓缓落下地来。她将长剑背在身后,问道:“怎了?”
沈执归惊觉失态,只拉着她执剑的手,微微摇头:“没什么,怕你牵动而来伤口。走吧,我带你去那个地方。”
一路踏着秋霜月白、落英枯枝,沈执归领着阮筠进入乾宁殿的东大殿里。殿里明珠堂皇,金碧辉辉,坐北朝南设有一张梨花木雕刻成的椅子,椅背镂刻成一个威风凛凛的龙头,头生漆金双角,眼为碧绿翡翠,颚含鹂珠,片片龙鳞皆为玛瑙。龙椅背后的墙上浮雕是一把巨大的墟魔骨扇,扇面上日月同辉,万魔跪伏。
这是历代魔君的理政之所,阮筠记得幼时还同沈执归偷偷溜进来玩儿过,里面什么都没有,沈执归是要给她看什么?她不由得有点奇怪。
“阿筠,来。”沈执归招呼着阮筠过来,指着龙颚下一片赤金的逆鳞,笑问,“还记得这个么?”
阮筠凑上前一瞧,只见上头被歪歪斜斜的刻下一朵云彩,僵硬且笨拙,正是她的杰作。她不由得面上一红,颇有些心虚,却还老大不乐意的嘟着嘴道:“你便是大老远拉着我来取笑我一番?”
沈执归没奈何的笑道:“仍是小时候那副急性子,总不见长进。”
阮筠额头一跳,攥着拳道:“我可比你年长。”
沈执归便黑着脸不说话了,两指将那逆鳞一转,只听得一声闷响,整个墙面都震了一震,接着绘着墟魔骨扇的墙壁竟然从中分出一条缝,慢慢像两边滑开。
阮筠看的目瞪口呆,眨巴眨巴眼:“这里竟有密室?”再转念一想,又连忙指着那片逆鳞问,“那我在上面刻的东西岂不是许多人都瞧见了?”
“怎么?眼下竟知羞了么?”沈执归好笑的看着她,眼见她怒目圆瞪,连忙又道,“不曾不曾,这儿是我自己发现的。”
面前是蜿蜒而下的阶梯,密室里面没有一点灯,黑洞洞的一片。沈执归随手取下龙椅上的一颗拳大的夜明珠,很自然的牵过阮筠的手,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