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除非问黄鹂 (第2/2页)
那时墟魔宫里只有两个小娃娃,一个是调皮捣蛋的阮筠,一个是比她还小上一两岁的冥幽独子沈执归。而沈鸳的府邸无疑是二人初见之地,亦是二人胡闹的最佳之地。当然,鉴于两人都太小,两岁的年龄差实在决定了很多,所以每每被欺负的都是沈执归。
问鹂趁夜偷偷回过家,然后在天亮之前偷偷溜回府邸。纵使父亲从来不认同她,她仍旧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被认同、被接纳的,所以才委曲求全,将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四年。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在阮筠七岁那年,问鹂带着阮筠回家庆贺生辰。普通弟子自然无法识破问鹂的幻术,可夜里尾随她一路回去的,竟然是她的父亲,问家的家主问天。
经过十余年的调养,阮宁的经脉已渐渐疏通,修为亦恢复了大半,问天瞧见他的第一眼,便看出了他不是普通人。
问天无法置信,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小女儿不过是有些叛逆倔强,竟不曾想她是如此胆大包天!他气的五脏六腑都在发颤,指着问鹂道:“孽障!我今日便要清理门户,替我问家正名!”
阮宁伸手将妻女护在身后,佩剑已握在手中,他冷冷的道:“有何事冲我来,勿要伤我妻。”
一把湛明的宝剑和一杆赤血长矛,二人招招致命,不曾容情。问鹂抱紧了阮筠,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几乎落下泪来。
阮筠虽不识兵器,却识得血,一道道血痕遍布在二人身上,偶尔飞溅几滴晃过她的眼前,骇的她缩在娘亲怀里瑟瑟发抖。
阮宁即便巅峰之时亦不是问天的对手,何况如今才恢复了大半修为,即便他以心头血祭剑,亦不过多拖了一炷香的世间,便草草落败。问天手中的长矛即将刺到他面前,问鹂那声撕心裂肺的“不要”回荡在他耳畔,他心中竟有一丝解脱。虎毒不食子,只要他死了,问天想必不会伤及问鹂母女性命吧。或许回到问家她们会有更优渥的生活,前半生跟着他蜗居在小木屋里,过的实在窝囊。
“不要,不要伤害爹爹。”原本脆生生的嗓子拖着浓重的哭腔,尽管脸上泪痕交错,心底怕的不行,阮筠依然从问鹂怀里溜了出来,闭着眼,义无反顾的挡在了阮宁的面前。
许是血浓于水的亲情骤然间爆发,赤血长矛在离阮筠寸远处骤然停下,挽了个花刺偏了。
问鹂一个趔趄跪倒在问天面前,泣不成声的道:“爹,求您放过他们!”
长矛狠狠刺到一旁,深入土地三寸。问天低眼看着跪地的女儿,不知作何感想,虽然从小问鹂都不会讨他欢心,到底还是血浓于水的骨肉。他忽而又想起数年前,问鹂带着阮筠来见他时,那个小姑娘竟一点也不认生,初一会面便扑进自己怀里,笑嘻嘻的叫着“外祖父”。
沉默良久,问天指着阮宁道:“带着她离开,永远不要回墟魔宫。”而后拾起长矛,转身留给问鹂一句,“明日一早,回家领罚。”
“是。”头磕在泥土地上闷响,问鹂连忙转身将阮筠搂在怀里,泪成串的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双小手努力给娘亲擦着泪,却愈擦愈多,将阮筠的衣袖都浸的透湿,她一面哭一面道:“娘亲不哭,阿筠哪儿也不去,阿筠和爹爹就在这儿陪你。”
阮宁将妻女搂住,唤了一声“鹂姬”,已是凄凄惨惨,愁肠满怀,他继续道:“我会带着筠儿回来找你的,十年,你等我十年。”
问鹂勉强撑出个笑,对阮筠道:“天色晚了,筠儿先睡一觉好不好?”她的手拂过阮筠的眼皮,阮筠眼中登时没了神采,昏昏睡去。
将阮筠交到阮宁怀里,问鹂这才擦干泪,盘膝而坐,将功力渡了大半给阮筠,直至面色苍白才罢休。
阮宁又气又急:“你这是做什么?”
问鹂笑道:“我封印了筠儿的记忆,渡了点修为与她。从今以后我不能陪在她身边了,你带她回中天门吧,好好照顾她。”她抬头望向阮宁,神色坚定的道,“不要来找我,永远不要,我不会再见你。”
“鹂姬!”
问鹂走的决绝,虽是步履蹒跚,却强忍着泪,不曾回头。因为她知晓,一旦回头,就再也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