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永无长宁夜 (第2/2页)
“身居其位,我们无从选择,战无可避,命无可抗。爹爹之所以领兵四征,不就是为了护仙界安宁,让你能选择自己的路么?”阮宁面露怅惘之色,而后一皱眉头,语气严厉了些,“筠儿,不可任性。”
阮筠走上殿跪坐下来,将头伏在阮宁膝上,模样温顺乖巧许多,语气也跟着软下来:“可是我想要的路,就是和爹爹并肩作战啊。我不想成为爹爹的累赘,爹爹老了,该颐养天年的时候,我也可以保护爹爹的。”
“你怎么会是爹爹的累赘呢,傻孩子。”阮宁望向大殿之外连绵不见尽头的石阶,略显沧桑的眼中精光闪过,一如既往的中气十足,“外战一日不歇,我一日不会老去。”
陆筌被阮宁的气势所感染,心神一震。
阮筠却听的眼眶发红,轻声道:“可是打仗很危险啊,我从小就没有娘亲,不能再没有爹爹了。”她拽着阮宁的衣袖,仰面巴巴瞧着,“爹爹,让我去吧,我定会仔细的。”
阮筠提到她的娘亲,阮宁便没辙了,这是他亏欠她却又无法弥补的。掌间厚茧摩挲着女儿的发丝,他似是苍老了许多,一笑起来面上沟壑渐渐显露,他说:“好。筠儿长大啦,不甘做金丝雀,那就去做展翅高飞的雏鹰吧。无论何时,爹爹都会义无反顾的支持你。”
“将军……”身着戎装的将士手持疾步入殿,单膝跪地呈上一封战报,阮宁接过,仅扫了一眼便眉头紧皱,他挥一挥手,阮筠和陆筌便知趣的退下了。
出了中天门,二人并未御剑,比肩慢行。
阮筠背着手,目视前方雪白的云头,状似漫不经心的道:“槐花蜜很甜,等诛杀宁无由、铲除圣水教,你还会为我采蜜么?”
“会。”
“那……”阮筠这才侧首瞧他,停下了步子,转着眼珠子以掩饰内心的慌乱,“以后呢?比这更遥远的以后。百年、千年……”她声音渐渐弱下来,掀起眼皮偷偷瞧他一眼,如蚊呐般的道:“娶妻生子……”
桃花眼中促狭的笑意一闪而过,陆筌屈指在她眉心间一弹:“会。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这下顺心了?”
阮筠心满意足的“嗯”了一声,转眼又蹙起眉,啃着指尖不敢看他的眼,试探性的问道:“若是你妻子吃醋……”
“不会。”
看陆筌如此笃定,阮筠将信将疑的白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陆筌低眼,薄唇微勾,戏谑道:“因为没有人会吃自己的醋。”
阮筠抬眼时,仿佛从那双桃花眼中看见了灿烂的星河,又看见簇簇绚烂的烟火,再仔细一看,原是她瞳孔的倒影。他们离的那样近,近到四目相视,眼中仅有彼此。
“你……什……你说什么?”
陆筌将头埋的低了些,薄唇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说要我娶你的,难不成反悔了,嗯?”
湿热的呼吸喷薄在耳廓,惹的面上红云渐渐蔓延至耳根以及细白如玉的秀颈,炙热的温度几乎令她全身的骨头都化了,酥软无力,不可自持。
阮筠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道:“没有。”直至陆筌在她鬓间轻轻一啄,继而喉间轻笑滚滚,她这才回过神来,捂着通红的脸,眉头倒竖,假作凶恶之色:“你都听到了还装睡!无耻!”
陆筌丝毫不以为耻,微扬眉:“那又如何?”
“哼,谁理你!”阮筠气的一跺脚,踏上胭脂剑,恼羞成怒的绝尘而去。
从别后三日,春燕衔来一纸花筏,四边烫金的帖子,用千年不消的朱砂墨写道:“勿急远行,长生宫中静候。”
遒劲有力的锋骨,以及惯于停笔之时倒收一手,还有几瓣风干的槐花,即便没有落款,阮筠也知是陆筌送来的。
宁无由踪迹全无,因此陆筌还未曾下山追寻。毕竟毫无头绪,即便下山也不过如无头苍蝇般乱撞,白废力气罢了。可不知他还有何事,竟接连两三个月不见人影,连书信都不曾留下一封。
阮筠倒是还极有耐心的,捧着槐花蜜慢慢的等,直至中天门的副将何戬来寻她,道是宁无由似是现身北域,却四处不见陆筌,问她陆筌何在,要他即日启程。
可她急慌慌赶到清河殿,将陆筌的居所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曾寻得他半点踪迹。倒是翻出来一堆丹青,百十来副,齐齐整整的放在书架暗盒里。
一张张展开来,竟全是她。
或眼波妩媚、或柳眉倒竖、或朱唇逐笑、或含羞回首……可谓是仪态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