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前尘如烟不可追 (第1/2页)
沈执归一步步拾阶而上,走到案前,望着那副画出神。恍惚间他仿佛听见有人笑嘻嘻唤了一声:“沈兄。”脑海中渐渐浮现一抹明黄色的身影,他极力想要看清楚,奈何重重浓雾翻腾,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渐渐隐去,他听见有人说:“沈兄,你太慢了!快点啊!”
“谁?是谁……你是谁?”剧烈的头痛让回忆不得不中断,沈执归一手扶着头一手撑案,面色苍白,眉头紧锁。冷红蔻心中一惊,连忙上前几步问道:“殿下,你没事吧?”
“你声音小些,不然殿下该被你吓死了。千八百岁了还没人要,你可不该反省反省?”华妗慢悠悠的走上前,笑吟吟暼了冷红蔻一眼。
冷红蔻登时暴走,怒斥道:“臭丫头,你再说一遍试试!”
“说就说,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殿下还在呢。”随后而来的仇狂生连忙拦在两人中间,天知道这两人凑一起有多能吵,那些宛如地狱般的回忆他再也不想经历了,他一脸堆笑的望向冷红蔻,如果他有尾巴,此时一定摇的很欢,“姒妧那边需要人打打下手,红蔻,你去吧。”
冷红蔻狠狠剜了他一眼,一跺脚恰踩在他左脚背上,还不忘狠狠碾一下,这才愤愤然走了。
可怜仇狂生刚抱着左脚跳起来,右脚又被华妗“不小心”踩到。蹲在原地泪流满面的仇狂生郁闷了,嘴里不停碎碎念:我是招谁惹谁了我?
沈执归一手扶额缓缓绕案而行,回眼刹那,竟瞧见一片剔透玲珑的鳞片中掺杂着赤澄澄足实坚金的一片,状似月牙,上面却被刻下一朵歪歪扭扭的云朵,转折生硬,刻痕深浅不一,足见下刀之人技艺之恶劣。
龙有逆鳞,无人敢撄,可却有人胆敢在上面作画。
尽管头痛欲裂,沈执归仍有些想发笑,但想起近日种种,他又笑不出来了。他听过仙与魔,如今却是第一次见,原来仙也并非是白衣翩翩纤尘不染的高洁,魔也并非是面目狰狞凶神恶煞的丑恶。可他实在无法想象,当初尚书府里那般柔弱无骨的小姑娘如何一眨眼就成了魔。
“殿下......”
“殿下?”沈执归开口打断了华妗,他眉头微皱,迷惑而复杂的目光望向华妗,“我......并不认识你们,你们或许是认错了?”
“属下不会认错的。殿下,七百年前您是墟魔宫的主人——重曦魔君。”华妗神色激动,几步上前,“属下随您入轮回转生,历经几世才寻得,又怎会认错?”
“华妗!轮回往事尚在尘封,殿下如何记得?”仇狂生拉住华妗的手臂,微微摇头,示意她平静下来。
沈执归约莫听明白了,他甩了甩头,期许头疼能稍轻些,却不过徒劳而已。轻吸一口气,他斟酌了片刻道:“即便如你所言,转生几世,现今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一介凡人,并非从前什么魔君了,二位不必唤我殿下了。”
魔君,殿下,对沈执归来说太过沉重。即便他是无往不胜的将军,可也自知敌不过萧翊几招。戎马十年他都不曾惧怕,如今却畏而生寒了,他怕,他怕阮筠卷入的斗争非是他所能及的,失而复得,他怕再次丢了她。他说:“等她醒来,我会带她离开。”
“出了墟魔宫,二十四仙门不会放过她的。”
“殿下可知,她是被贬下凡尘的仙?殿下可知,天雷剔骨之刑有多疼?整整七七四十九道雷劫啊......能活下来,真是万幸。她已然入魔,没有回头路了。殿下,你不愿接受作为重曦的过往,便请独自离去,她......”
“是谁?”攥紧了拳,沈执归勉强从咬紧的牙冠中挤出两个字。他低着头,眼中暗波汹涌,眉结狰狞,散落下来的发丝挡住大半面容,压抑的沉寂令人窒息。从前审讯战俘时百般刑罚,他也亲手执行过,已觉惨无人道,可竟没有一种能比剔骨更残忍。无法想象,她如何还能笑着说“过得很好”。他按住剑柄,猛然抬头,额间青筋暴起,双眼通红,目眦欲裂:“是谁!”
即便是从前,沈执归位尊为王时,华妗亦鲜少见他动怒。他向来是朗朗如日的,那样炽热明朗,常日含笑——非是浅浅的笑,是如同朝阳般绚烂的大笑,便是满天的乌云也要退散。这样明快的好脾性,屈指可数的几次动怒十有八九都是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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