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蓝釉鎏金瓶 (第2/2页)
正在这时忽听到刘贵妃大呼一声,便昏死过去了,众太医又是一阵忙碌,刘贵妃才又清醒过来,脸色更显惨白。虽没再呕血,但身形单薄,已无力张口,只木木的看着众人。
一名太医上前给刘贵妃重新把脉,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思索了半晌,对身后众人说:“贵妃娘娘脉相与病症表现不符啊,好声奇怪,这病症老臣还真是前所未见。查看娘娘近日饮食,并无异常。所以老臣敢断言此病症暂时不会危及娘娘凤体,但如果拖得太久的话,臣就不好说了。娘娘身子单薄,恐难适应帐中生活,臣建议娘娘提前返京,太医院一定会竭尽全力以保娘娘周全。”
刘宏邱心中窃喜,此话正中自己下怀。敢忙跪在皇后面前:“臣愿护送贵妃返京。”
伏皇后只得应允。
“寒禹哥哥、寒衍哥哥,你们都别哭了,太医都说了你们的母妃不会有事的。”阿巧不知何时过来,拉着两位皇子乖巧的说道。
平阳长公主这时凑上前把阿巧拉回到自己身旁,含笑说道:“国舅这一路护送贵妃返京路途遥远,何况道路难行。贵妃又病着,恐怕无法照料两个皇子,阿巧自幼就跟皇子们感情颇好,我又是皇子们的姑母,驸马也去世多年,我身边自是冷清,不如这段时间皇子们暂交我照看,等贵妃姐姐身子好些,再把皇子们一并交还。”
刘贵妃带着焦虑恐慌的眼神看着她的兄长,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她发现此时连这个力气都没有了。
“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我大宋以孝治天下。现贵妃病重,随时都可能性命不保,岂有皇子不侍奉母妃的呢,若贵妃路途有所不测,皇子竟不在身边侍奉,此事要传出去,我皇室不成笑柄了,这于国于私不利,恳请皇子一并返京。”刘宏邱说毕,上前三拜。
“国舅爷此言差矣,我想我那床上病中的嫂嫂……”平阳长公主正要去反驳,只觉右手被人按了一下,那是伏皇后。
“妹妹,就让他们一并回去吧!”伏皇后对长公主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伏皇后本性极善,尤其想到自己的皇儿生死未卜,哪忍别家孩子离开母亲呢?只好默默应允。唯有平阳长公主眉宇间露出一丝阴霾,她缄默片刻,带着阿巧退出大帐。
3.
黄州地界。
孟巩单骑在荒原上飞奔着,耳边的风声伴着溅起的黄沙在天地间回荡。孟巩这年已经四十有三了,而没有门阀出身的他能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仅是对事情超群的预判能力,还有皇后和太子的知遇之恩。总之,这位书生气十足的国公正尽力往京城建康方向飞奔,只有他能向皇上说明并分析所发生的一切,他有自信能解大宋的危局,皇子寒霜是帝国未来唯一的希望,他能说服皇上选择继任储君。
孟巩没有走官道,因为他明白,那就意味着要耽搁一天的时间。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条人际罕至的道路却困了他许久,乃至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病重的皇上。
飞奔中的孟巩回头望去,跟随他而来的侍从已经落后很远,他眼看着随从们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却还在一直拼命的扬鞭,他明白此时自己不能停步等待,他要尽快返京。
荒原渐渐变成草地,草地渐渐变成森林,而森林过后是雾霭茫茫的群山连接着天际,孟巩进入了昆玉群山地界。
他没有停步,没有心情去欣赏斑斓秋色,他越过湍急的大河,越过险峻的山涧,越过飞溅的瀑布,不知道身体被枯枝抽打过多少次,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尽快返京,尽快看到皇上。
当最后一道深涧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震惊了,原本连接深涧两侧的铁链浮桥不知何时已经断掉。
他策马回身,要转变路线。当他再次来到湍急的大河前时,他跌跌撞撞的下马,跌坐在地上,这位宋帝国威名赫赫的齐国公,垂手顿足,老泪纵横。哭声响彻天地,眼前的浮桥已被人烧掉了,而十几米宽湍流的河面他一时是不可能回去的,而四周逶迤陡峭的群山,瘴气朦朦,看不到边界。他明白,宋帝国的危机就在眼前了,而他无力回天。
4.
当刘贵妃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回京的銮驾上了,两个皇子坐在她身边,关切的看着她。内侍侍女都在马车外步行跟随,招展的旌旗随风飘扬,彰显着队伍的不同寻常。透过隐约的纱窗,他看到了兄长依旧冷冰的面容,正骑马守候在车驾一旁。
贵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她感觉身体已恢复了六七成,但心口还是隐约作痛,上次入睡前兄长已经为她服用过解药,她不知此时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如脱缰的野马?如振翅高飞的雄鹰?都不是,她依旧是她,皇帝的妃子,刘氏门阀实现野心的棋子,但她更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在这险恶的宫斗中,她差点失去了自己的两个孩子。但是……有太多但是了……她手里一直攥着一样东西,那就是兄长给她的蓝釉鎏金瓶。
这是宋历明祯二十七年十一月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