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爱情与汗水 (第2/2页)
“下面”,武学究副校长特意提了提嗓门,力求达到最佳音质,“下面,请校长孟得财同志作重要指示!”“唰”的一声,众位教师立刻把恹恹欲睡的脖子和腰紧急唤醒,抬头,挺胸,提臀,睁圆二目,竖起两耳,摆出一副洗耳恭听,虚心朝圣的的虔诚,刚才的窃窃私语,风吹草动一霎时便烟消云散,鸦雀无声了!哎呀,孔效先心里惊呼不已!一把手一出手,局面就是不一样啊!看来,小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面哪!孟校长高屋建瓴地对教学,后勤,卫生等各块问题作出指示和要求,对新教师提出殷切期望,对老教师提出具体要求。真不愧为一把手,对学校的全盘工作,既了如指掌,又主次分明;既严格标准,又关爱备至。孔效先听的是既钦佩,又感动,几乎有些崇拜了。感觉孟校长不是在部署学校工作,而是在指点江山,坐镇一方;校长似乎不是坐在学校主席台上,而是站在**城楼上,俯视下面人潮涌动。
“妈个x!”“咦,谁在骂人?”孔效先以为自己听错了。校长之于学校就像是元首之于国家,“元首”讲话,谁敢不听!谁都明白:教师听会的态度完全取决于各个领导在学校中的实权与地位。即有实权的领导讲话,教师们自然要表现出虔诚甚至崇拜的神情聆听;实权小的领导讲话,教师们可以是赖听不听,似听非听,或是听也行,不听也行;至于那些只顶个虚名,没啥实权的领导,完全可以评头论足,嬉笑调侃,甚至干脆歪头打盹,埋头睡觉了,管他罗嗦什么,滚一边去!到了校长这儿,那就另当别论了,“一把手”岂能和“二把手”,“三把手”,甚至“n把手”,相提并论呢?因此,无论校长讲什么,都不敢吭声;无论校长讲多长,都不敢发牢骚。谁还敢骂娘啊!
“妈个x!”不知从哪儿又冒出一句。好像在特意提醒孔效先:这是真的,不是听错了。这回孔效先心里吃惊不小,循声寻去,这才发现:在最后一排,最南边靠墙的旮旯里的联椅角上,蹲着一位男性老教师,五十岁上下,脸上是“映日荷花别样红”,应该是刚刚喝过酒的,因为孔效先分明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妈个x!”老教师又不屑一顾地甩出一句。这次孔效先听清了,也看准了。孔效先十分不解地瞅瞅这位有点特别,十分“另类”的老教师。如此严肃庄重的场合,竟不断掺杂进如此污秽庸俗的东西,听起来多少有些不和谐,甚至有点刺耳。就像是满桌的满汉全席,正吃得火热,忽然闯进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抓了就朝嘴里塞,边吃还边不时地流出口水,弄得桌子上淅淅沥沥,污水遍地,看着让人倒胃,让人恶心。
“妈个x!”噢!孔效先突然悟出了一个玄机:老教师看似随心所欲地骂娘,其实是蛮有规律的。原来和台上校长的重要指示是遥相呼应的,校长在上面指示一句,老教师就在下面紧随其后地骂一句:“妈个x!”也就是说,校长在台上作了多少重要指示,下面相对应的就有多少个“妈个x”。这二人,一上一下,一高一低,一明一暗,一雅一俗,倒是配合默契。恰似农村每逢谁家办喜事来上门赶喜说好的,甲说一句吉祥话,乙就跟着喊一声“好”!
“听听,黄老邪没捞着当官,您看看急的!”有的教师在笑嘻嘻地小声议论着。“就是,又开始发邪了!”“那么大年纪了,还想着当官,成了老官迷了!”其他教师切切私语着。孔效先这才知道,此人叫黄老邪,听起来应该是外号,但姓黄看来是一定喽!孔效先又瞅瞅黄老邪,“天哪!”他竟是光着脚蹲在椅子上的,两只拖鞋正安安静静,若无其事地躺在椅子底下,全神贯注地听校长的重要指示呢!黄老邪,真够邪的!
不知开了多长时间,例会终于散了。孔效先有些头晕,不知是开会的时间太长了,还是听的内容太多了的缘故。至于具体讲了哪些内容,孔效先也记不大清了,只记得两点:一是自己当班主任了,二是“妈个x”。真是奇了怪了,校长那么多那么重要的指示没记多少,倒是把“妈个x”记得牢牢靠靠的!真是邪了门了!
这真是:
周日例会长又长,
你方唱罢我登场。
飞来几声“妈个x”,
效先心里添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