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离去) (第2/2页)
“啊呀,我的好桔娘,你也生得这样俊,怎么却这般来打趣我?”春娇不禁担忧,她担心自己这几天对桔娘的讨好怕是就要化灰而去……
“得了吧,不说眼下,我们一样都是为人奴婢的,我拿什么来打趣你?再说了,用不了多久,你定是要做姨娘的人,少爷那边因着怕你受委屈,还特特打发人来吩咐过我,要我不许折磨你,还说若是少奶奶姨娘们要打你要赶紧去向他报了。你说说,我又凭了什么可以打趣你的?你生得这般好模样,怪不得你着了大少爷的眼,惹了别个的嫌,偏又是个苦命的种子,没托生在有钱有势的人家,我不过是白替你可惜罢了……”桔娘突然没好气地说一串,只是越到后边声音就越低。
桔娘说完也不再理春娇,自顾自的洗完,擦了身子,穿上干净衣服,只下一句让春娇洗完后收拾干净浴房和洗具,吹息所有的灯火再回屋睡的话来,便独自先回屋去了。
春娇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本来好好地说着话,可是桔娘突然间便似是恼了自己,又不知道自己是哪句不讨桔娘的欢心,只得赶忙答应一声,不敢再说什么,也快手快脚地把自己收拾干净。
春娇收拾好浴具,换好一身程府大厨房下的粗使小丫头穿的粗布衣服,又收拾好桔娘和自己换下的衣衫,用一个桶装了,拎来了程家二门里专洗女仆衣服的水井台边,一般仆妇的浆洗都设在这里。
程家主人的衣物是和仆人们是分开洗的,男人和女人的衣物也是分开洗的。程家家大业大,本来规矩就大,自从少奶奶嫁进来,为了表示敬重少奶奶,更是添了十几房下人,以前的老规矩加上新规矩,但凡蠢上一点都要出错,可是规矩又是万万错不得的。
这里桔娘带她来过不少次,因为平时她们就是从这里取水的。这个大院子由七八个起不同功能的小院围着,其中有一个是通往二门里的车马夹道,这车马道上又有几个门去往不同的院子。
院子里打了三眼井,看的出来,成于不同的年代。春娇来在其中一个水井台边,这时,天幕已经拉上,月兔东升,还差着几丝就要满月,那一天清澈的星光,给这初夏仲夜增添几分凉意。园中仍有二三个妇人,还在水井台边,打水的打水,洗衣的洗衣。因为有时要晾女人们的换季的衣裙被铺,这场地相当的大——春娇曾经目测过,大约能有多半个足球场大小。三眼水井的周围用青石板砌了一个一个的洗衣台子,还有几块碎裂的石板被弃置在壁角边,被女人们用来坐着竭息。
用吊桶打上二桶水来,又取过一条捶衣棒和两把皂角,学着她这二天来看见别人洗衣的方式,在星光下洗起衣衫来,洗衣的妇人陆续都离去了,若大个浆洗场上只留下春娇一个人。
捶衣棒不算太长大,擒在手中也不觉得十分沉重,可是一下下捶起来,春娇的胳膊便渐渐的重了起来,这种原生态的洗衣方式真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啊!那个告诉李白‘铁棒磨成针’的道理的洗衣老妇,实在是有感而发的,只不知她一生究竟将几根洗衣棒磨成了绣花针呢?
春娇想到这里,晒笑了一下,放下捶衣棒,换成用手来搓洗,搓了一阵,仍是觉得太过费力,于是只好用上以前在大学里洗衣的法子——除了木屐鞋,白罗袜,捥起裤腿,裙据,整个站到洗衣的盆中,用脚踩着……
终于洗完自己与桔娘的衣服,她这才直了直有些酸痛的腰身,这个身体的确有些弱小,春娇才洗了二人这几件衣物,就又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晚风一吹,只叫她觉得分外想哭。在裙裾上抹了抹手,她抬头向天空观看,正看见北斗星的斗柄微微指向夜空东南。
她有些痴痴的望着天空的星星,不知不觉得想起,在外婆家的地里抓萤火虫的童年时光。
不远处传来了落锁的第一遍梆子声,那声音在夜色中传的很远,听得异常的清楚。把春娇的思绪从二十世纪拉了回来,虽然心中有些无耐,春娇却也不敢再这样逗留,如果再耽搁下去的话,等梆子响过三遍,她今天晚上就别想再进得了院门了。落锁后,再想进出那是除非有主人家的许可,不然的话,是要受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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