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四十二章 (第2/2页)

*
　　
　　唐晓芙郁竹走得极慢极慢，方渐躲在树下未动，听着女人小步跑开的时候，夫妻之间甜到发腻的打情骂俏终于消失了。
　　
　　方渐想起第一次在校园见到唐晓芙的时候，是在大三。她要参加一次某游戏ip的同人创作大赛。女人是个柔软得没有棱角的人，小心翼翼征求同学的意见，别人提议改动的凤毛麟角，她都诚惶诚恐，点头“嗳、嗳”称是。但是，他看着她的眼神，明明坚持自己的创作，却不敢说出反驳的话。
　　
　　同学是他的朋友，本来约着一起出去吃饭，他站在路口百无聊赖地等。不经意间扫到她的眼神，他探究地看着她，被她矛盾的举动吸引了过去。他走过去，擅自抢过朋友手里的画稿，女人的画风细腻温柔，线条柔媚，和她的人如出一辙。
　　
　　“改什么，挺好的。”他说。
　　
　　他随口一说，女人猛地抬起头，眼神闪着隐隐期盼。
　　
　　他挑着眼睛和她对视，她就错开眼，耳根都红了。这么容易害羞啊，他心想。
　　
　　“唔，既然是同人创作，画风好是优势，剧情可以再饱满点。不ooc就好。”他点评了一句，“我挺喜欢你的画风的。”
　　
　　女人像小鸡琢磨一样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身体发颤，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出一句，“谢谢你。”
　　
　　笃定的，信心十足的，仿佛他给了她一颗安心丸。
　　
　　后来，他一直都知道，唐晓芙是不大自信的，她需要一个人去肯定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会主动去了解她，越了解，越发现这个人好把控。他总在叹气，这样太容易受欺负了吧。
　　
　　他拉着她投稿的时候，清梦建议二人合作时，他看到她垂下脑袋黯淡下去的眼神，纠结搅动的手指。他启唇，不自禁替她回答：“不用了吧，我们各有所长，慢慢来吧。”
　　
　　唐晓芙抬起头，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想红吗？”
　　
　　“想啊。”他懒散地扣着桌面，自然是想。
　　
　　“我们两个人的效益加起来，成功的几率大于各自单干去奋斗吧？”她认真地问清梦。
　　
　　清梦抿唇笑，给了最稳妥的建议，点头称是。她很有甜美女人味，笑起来很好看，梨涡浅显，开朗明媚，很像他萌的石原里美。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个初出茅庐的小男孩，他不大服气，抱着野心，想以最快的速度红给她看。他把最初的笔名改成逐粟。
　　
　　“如果小泡芙同意，我保证我们一年之内可以红。”
　　
　　唐晓芙听罢，下了决心，眸子里涌动着兴奋和期盼，点头同意了。
　　
　　这就是最初的开始，长达五年的合作里，他越来越熟悉用这一套去对付这个人。
　　
　　他给她一颗定心丸，她就跟他走，充满安全感地乖乖呆在他身边，他把控着一个喜欢他的人。他不傻，他当然知道，年少狂躁，眼前的看不到，得不到的白月光惦惦念念。
　　
　　他自我地想，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啊，跟着他，好歹没人会欺负她。
　　
　　《十殿阎王》发布会的那天，清梦笑着和他说，我忘了和你说，你现在大红大紫，不用总想着证明给我看了，你成功了方渐。
　　
　　成功了吗，他有片刻的迷茫。他不大想承认，为什么呢？可能现在只有一件事他还没达成吧，他得到了理想女神的认可，就差成为她的男人了。
　　
　　他准备表白之前，内心好像也不大忐忑，他群发一条微信，唐晓芙回复了她，像个窃喜的小女孩。不知道怎么地，他如鲠在喉，说了些暧昧不明的话。
　　
　　发布会当天，计划表白的时候，他突然很释然，清梦估计也会拒绝她这个毛头小子的。结果好像不怎么重要了，他只是需要一场仪式感。
　　
　　唐晓芙倒在男人怀里，身体发抖。清梦含羞答应了他的告白，他突然间茫然无措。
　　
　　树荫下，方渐缓慢地，扯起一个自嘲的嘴角，他单手捂住眼睛，胸口晦暗不明的情绪翻涌。
　　
　　到头来，欺负她最狠的，却是他啊。
　　
　　他他妈哪里是成功了啊，他都不敢在《十殿阎王》上替她正名。独自吞下这个成果。
　　
　　唐晓芙离职的时候，他心情是矛盾的，既胸口沉闷，又莫名觉得松了口气。他不敢面对她。她的舍离断也在替他舍离断。
　　
　　所以他听到她结婚的时候，甚至觉得荒唐。她居然结婚了，先生还是郁竹。
　　
　　郁竹这个人，因为合作打过几次照面。他是多么矜贵孤傲的男人，他哪里有功夫和他一样，主动去了解内心纤细的唐晓芙。
　　
　　他永远失去这个人了吧。
　　
　　这个曾经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