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第2/2页)

郁桂一时语塞，只拿眼睛瞪他。
　　
　　“即使你不接受我，但是我们也可以做朋友啊，我想做一个可以亲近你的人。姐姐，我们可以试着互相了解啊。”他又说，只差捶胸口发誓了。
　　
　　郁桂大概大脑已经死机，正在重启中。她含糊地说了声，“哦...”
　　
　　小男孩就激动得不行，看得出来刚刚很紧张。他猛地转身，大步踱到餐桌，把早餐一一从塑料袋里拿出来，“这是最近城西很火的一家网红店，灌汤包子卖的特别好，我排队排了好久呢。”
　　
　　“小郁姐的朋友，你叫什么？”
　　
　　“诶？...唐晓芙。”一直在看戏的唐晓芙突然被点名。
　　
　　“我叫燕迟，燕子的燕，姗姗来迟的迟。”他仔细解释道，小眼神却偷偷看郁桂。
　　
　　是想让郁桂记住吗？唐晓芙不禁在心里发笑。
　　
　　“那我可以叫你晓芙姐吗？”他亲热地问。
　　
　　“哦，可以啊。”唐晓芙讪讪答。
　　
　　人越长大，越学会了克制。明明很喜欢，很愿意亲近，却要划出距离，阻碍你走近。大人们教小孩子，需要懂事，需要懂分寸。大人就是太讲分寸，与人保持距离便成了礼节。
　　
　　譬如燕迟，不是说他不好，明明很好，善良，正直，纯真，热情。可是这份自来熟，给了郁桂不舒服的异感。唐晓芙亦是感同身受。
　　
　　唐晓芙有些不习惯，也许，这是小孩子的交流方式吧。
　　
　　也是如此，郁桂直接把他认作小孩子，一个不成熟，无分寸，不能独当一面的大人吧。更何况是恋人。
　　
　　燕迟主动要了唐晓芙的微信和联系方式，然后带着吃剩的早餐盒高高兴兴地走了。中午郁桂有工作也出门了。唐晓芙原本准备收拾收拾东西，直接回潍城的。
　　
　　编辑给她打了电话，约她在编辑部楼下的星巴克见面。说有些工作还需交接，务必来一趟理清楚。
　　
　　看，成为大人就是这么麻烦，冲动的举动后是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自己善后，处理妥当方能放手，不能逃避，不能转头就走。她多想转头就走啊，做个不负责任的甩手掌柜。她实在无法和逐粟在同一屋檐下工作了，一天都难以忍受。
　　
　　难以忍受自己的不堪，内心的耻辱感。
　　
　　她叫了辆计程车，路上有点堵，到星巴克时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些。
　　
　　在二楼左右寻找中，一人就不停朝她摇臂，“这里，这里，小泡芙。”
　　
　　哈哈，果然鸿门宴。唐晓芙暗自讪笑。
　　
　　位置上并排坐了两个人，逐粟，和他的编辑清梦。他们二人举止自然亲昵，俨然已经成了一对陷入恋爱的情侣。
　　
　　逐粟本名方渐，清梦则叫赵西米，很可爱的名字。
　　
　　逐粟，追逐西米，唐晓芙后知后觉。原来这个笔名背后是这层深意啊，他从他们三人合作伊始就告诉了大家，他含蓄的心迹啊。
　　
　　她居然此时此刻才恍然觉悟。真是蠢。
　　
　　“你怎么就突然离职了啊？”方渐抱怨的语气。
　　
　　“突然觉得累，想休息了，喘口气。”她淡淡答。
　　
　　“早说嘛！累了就跟我说嘛，那休息一阵子，外出旅旅游，在家睡睡觉都行。”清梦附和着劝。
　　
　　“你想休息多久就多久，只要你还回来。”
　　
　　“小泡芙，我需要你。”
　　
　　“十殿阎王是你我二人的心血，它少不了你。只要它还在连载，它永远需要你。”
　　
　　方渐言真意切，对她说了很多。
　　
　　“是啊，那会儿我们三为了它拼死拼活，我可都记着呢。你就要放弃它吗？晓芙，也是因为它，我们三人结缘呢。”清梦突然抓住她的手，对她发起回忆攻势。
　　
　　唐晓芙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十殿阎王现在已经非常成熟了，我现在，对于他影响也可有可无的吧？你们不用过于担心，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也请你好好继续创作，逐粟。”
　　
　　她咬了咬下唇，憋出一个极其自然轻松的笑，“...对了哈，忘了恭喜你们两呀！你也可真厉害，憋了五年！”
　　
　　“兄弟，你还好意思取笑我？我昨天在台上一通深情告白，气氛正好，你给我低血糖晕台上了！你真的是毁气氛啊！这巧得，不知道的以为你迷恋本少爷我，为了我暗自神伤肝胆欲裂呢！”方渐笑嘻嘻，抓住机会就埋汰她。
　　
　　唐晓芙一下脸色卡白，握着热拿铁的手心，霎时一片冷汗。
　　
　　她稳住心神，故作轻松的侃笑反击道，“毁气氛是真的，我们这五年互相看不顺眼的革命交情，开玩笑怎么能不给你添把乱是不是？”
　　
　　没说完清梦就哈哈笑，声音清朗，“可别又掐起来了，你俩可真是对活宝。”
　　
　　“但是呢，低血糖是假的。你们昨天有没有注意我旁边的男士，丫一看就是一副我是成功人士的脸...那什么来着，多巴胺爱情理论听说过没？这不一时多巴胺作祟，就顺势扑倒了。”她不停抠着马克杯，笑得无懈可击。
　　
　　“行啊小闷骚！以前咋没发现你还有这属性！”清梦噗嗤一声捂着嘴笑了。
　　
　　方渐则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一样看她。
　　
　　“我说泡芙老哥，你知道他谁吗？”
　　
　　唐晓芙摇了摇头，霎时松了一大口气。
　　
　　他们企图用当年往事动她恻隐，如此盛情挽留...
　　
　　却好像唯独选择性遗忘了，是否为她正正名，这个心血作品的署名问题。
　　
　　2017年10月20日，唐晓芙正式失业。
　　
　　五年，在这个工作室呆了五年，给最卖座的漫画家逐粟打下手的第五年，二十六岁的唐晓芙，鼓起勇气踹了她的老板，离职（失业）了。
　　
　　也许没有戳破那个她自以为的粉红泡泡，那个憋了五年的暧昧心情，她会依旧默默在这里画下去吧。可惜，粉红泡泡幻灭了，那都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啊。同甘共苦五年，他一直对她很好，超出合作伙伴的关怀，即使后来，莫名其妙地变相成为了上下手的关系。
　　
　　《十殿阎王》最初的创作，画风和人物情节设定、世界观的构造是她，故事脚本和分镜处理是他，最后的署名却是他。
　　
　　回头一想，又蠢又怂，她从来就缺少主动争取的狠劲，即使是自己的应得那份权益。
　　
　　谈妥了离职事宜的唐晓芙，最后回了一趟工作室，取走了五年来寥寥无几的行李。她自嘲笑笑，清干净自己东西，把钥匙搁在鞋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逐粟的工作室。
　　
　　即刻就在手机上订好了回家的动车票，从潍城到澄水，很近，两个半小时的车程。
　　
　　那么就再见了，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