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第2/2页)
郁竹放开她，推门出去了。
“拎不清。”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评价她。
拎不清，可能吧。一个陌生人对她非常不客气的评价。
唐晓芙失魂落魄地走在马路牙子上，她需要整理一团乱麻的情绪。
她这五年来的人生，想想像个笑话。辞掉爸爸介绍了画室补习老师的稳定工作，一腔孤勇来到澄水，蜷缩在工作室暗无天日的画稿，到现在依旧是给他人画稿。
这个人生，过得何其糟糕。
她笑出来，那个人刻薄的话倒是一阵见地。刚才是她有失分寸，对陌生人宣泄情绪，相反，她得感谢他的解围。
也许她该打开手机看直播，他或许是编辑说过那个moba游戏的负责人，今日要来买一殿阎罗王秦广王的漫画原型，3D建模作为新英雄的大金主。她或许应该确认他的身份，然后对他表示感谢与歉意。可是他见证了她的难堪，她做不到粉饰太平。
就快浸没在思绪里，急躁的电话声打断她。
她刚刚划下接听，电话里气急败坏的女声，就劈头盖脸而来：“...唐晓芙你不是说今天逐粟要给你表白吗？？五年来天天跟你暧昧不清，嘘寒问暖的都快把我感动了，到头来他今个儿给清梦告白了？有没有搞错？”
“可能，一直以来是我误解了吧。”
“我去特么的你误解了，如果他没有给你释放信号，你这个感情闭塞的家伙能接受得到？玩得一手欲情故纵啊这个垃圾!我去找他算账！”
“郁桂，我决定撂挑子不干了。”
“啊——？什么？”郁桂一愣。
“我不画了。”坚持不下去了，也许天生能力不足，梦想与她，始终遥不可及吧。
尽管她觉得自己如此努力。
沉默三秒，电话里又传来一声骂咧：“...艹！你在哪？站在哪里别动，我开车来接你。”
唐晓芙捂着眼睛，轻声说了一声“好。”
郁桂家很乱，随处乱扔的衣服，遍地可见的鞋子，已经吃剩的外卖盒和啤酒易拉罐子。根本没脚落地。唐晓芙第一时间摸去洗手间卸了妆，带上了镜框。
吁，世界终于清晰了。
“...不好意思，本小姐很忙，没时间打理。”郁桂挠头说。
“...嗯，还有啤酒吗？”
“有的有的！”
二人就席地而坐，盘着腿对饮啤酒了。
“怎么就辞职了啊？”郁桂咕噜一口啤酒，轻声问她。
“画不下去了...其实早就坚持不下去了。”唐晓芙低声呐呐。
“那你...”
“回潍城。”
空气一下阒静无声。郁桂哑口，一时找不到劝勉的话说出口。
郁桂很明白，回潍城于唐晓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彻底对漫画梦想的放弃，意味着向她潍城双亲的妥协，意味着她放弃稳妥而抉择画画的抉择，是个笑话。
她多么艰难才得以反抗父母出来从事自己所爱的事业的。这五年的失败，黯然回家，无异于要面对她父母“终于知道我为你好”的眼神，无法理解没有安慰，只有一道loser的标签，烙印于身无处遁形。五年的反抗，不过蚍蜉撼大树，不痛不痒。
唐晓芙会死的。她的心会死的。
“...继续投稿吧，我支持你！没地方住就住我家，反正我常年到处跑，也几乎不着家，这房子空着怪可惜的。”郁桂故作轻松说。
“我没落魄到无处可去。”唐晓芙自嘲笑笑。
“再找工作喏。”倏地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一声稚嫩的小奶音。
卧室门口，一个裹着小埋睡毯的毛团，慢慢蠕动过来。他蠕动到郁桂腿上，就一动不动了。
“小姑，我渴了，想喝水。可你冰箱里只有啤酒。”小毛团躺着控诉。
“...”郁桂的眼神十万伏特，就快电死这个不合时宜的小毛团。
唐晓芙噗嗤一声笑了。“谁家的小毛团啊？”
“我堂哥家的小祖宗！大伯大伯妈去新西兰旅游去了，他爹又天天忙，就临时扔给我拴着了...”
“郁桂同学，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我看门狗！”小毛团抗议道。
小毛团叫郁达夫，五岁半，和我国近代那位写《春风沉醉的晚上》的伟大作者同名。此小孩子不得了，思维活跃，逻辑清晰，早熟，小大人一样。
郁桂这么说时，小毛团几度炸毛，他听得懂郁桂的几分调侃。对，外加脾气急，嘴巴嘚吧嘚吧无敌会说，是个家里横着走的小霸王。
郁达夫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想表达生气，却像委屈。“郁桂你讨厌，我去找爸爸了！”
唐晓芙憋笑。
“喂，你是不是也觉得她讨厌？”
唐晓芙应和他，点点头。
“那你带我找爸爸吧！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一份工作哟~”小夫倒戈，于是爬到她的腿上，一副好商量的语气，小表情得意。
“好呀。”唐晓芙轻笑。
“那你打电话说我病了好不好，让他赶回家？”他瞬间低落，嘟哝。
“我是陌生人，打电话他会接吗？接了会相信吗？”唐晓芙反问。
“嗯...不会。”小夫答，“但是你说郁桂请的护工，这应该很合情合理...”
唐晓芙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这小破孩...
“可郁桂在这里呀。”她说。
“她忙得不顾家，不管我死活。但良心还在，只能请护工照顾我了。”小夫侃侃答。
“....”
郁桂猛地站起身，叉腰威胁道，“郁达夫，你够了啊！是不是又皮痒了，找揍是吧？嗯？”
小夫连忙抱住眼前的大腿，钻到唐晓芙怀里，“哇呜！我要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