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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吟风

第29章 吟风 (第2/2页)

刚进门,就有侍女迎上来说道:“此楼原有十八层,十层上天成仙居,五层入地成鬼狱,还留三层在人间,一层观山望海,二层赏花颂云,三层吟风弄月。不知几位要去第几层?”
  
  “欲睹红尘事,当临上上层。”我轻笑答道。
  
  “哟,几位高雅之士呀!”这时,旁边一位比我们后进来的玉面小生随口说道,接着对侍女说:“白露姐姐,我与他们不是一起的,我今年还如往年一样,二层便好。”
  
  “那就要看各位的本事了。”侍女笑盈盈地说着,遂让开了道,对里面喊道:“来客闯‘山海关’!”
  
  “本关题‘春秋’,请客留墨宝。”另一位侍女一边说,一边将我们领到案前。
  
  那玉面小生紧紧跟着侍女,对她谄笑着说道:“霜儿,今年人多吗?有没有比得过你和晞儿的?”
  
  “郭公子玩笑了,奴家是何种身份,岂敢与客相比。”霜儿答道,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哎,好吧,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也罢,还是我自己去看吧。”说完,便在纸上题了一首诗。写完,就见霜儿拿起纸,对着长排屏风念了起来:
  
  春风万里吹山绿,未见佳人卸泪妆。
  
  秋收谷粟三千担,老妇门前笑展颜。
  
  这时见屏风里出来另一个侍女,嫣然一笑道:“十举七,山海关过,公子请入内。”
  
  “哟,今年进步了,竟多了一举,晞儿姑娘,你是不是见我好看,多报了呀。”玉面小生倒是不失风趣地跟侍女玩笑着,遂拿着自己的诗,信步走入屏风内,晞儿也跟着入内。
  
  我不识此人,但见他与侍女这般玩笑,想是熟识吧,便问着一旁的霜儿:“姑娘,方才那位是?”
  
  “请公子先赋诗,入内便知。”霜儿冷冷地说,遂给我们铺好宣纸。
  
  “我们每人都需作一首诗吗?”珠玑跟她问道。
  
  霜儿答:“无需,只作一首即可。”
  
  “哦,我来,我来。”马新莹一把抓起狼毫笔,急匆匆就在案上写着:
  
  我忆长秋月,入梦孤枕寒。
  
  山间万里春,海上千重绪。
  
  “既是‘春秋’,当以‘春’为先。姑娘的诗,先秋后春,此关不过,还请换一位重作。”霜儿在一旁看着马新莹写完,冷不丁地冒出这一句。
  
  这可气坏了马新莹,对着霜儿就怒道:“你为何不事先言明?!”
  
  “题为‘春秋’,自然顺应‘春秋’,何须言明?!”霜儿依旧面无表情的铁着脸说。
  
  “你······哼!”马新莹气也气了,还说不过她,只好自个儿撇过脸,怨怒地生着闷气。
  
  “不妨让奴家试试吧,虽才疏学浅,但斗胆一试,请先生和公子允准。”在我和萧秀看着马新莹生气而乐的时候,珠玑一边行礼,一边对我们说道。
  
  此刻马新莹见到我和萧秀那般模样,便递上笔,接过话说:“何必问他们,哼,姐姐且题便是。”
  
  马新莹一边说着,一边将霜儿手里的新纸抢过去铺好,将自己的诗,放到案一旁。我们点点头,珠玑遂接过笔,在纸上提笔写道:
  
  春花秋月窗前烛,银汉万里情难断。
  
  山盟海誓今安在,入骨相思君可知?
  
  写完便听霜儿对着屏风吟了起来,又过半晌,才见侍女从屏风后缓步走出,依旧微笑着说道:“方才的诗,十举九,算得第一等,诸位请入。”
  
  我们遂绕过长屏风,走的时候,马新莹还特意带走了自己的诗作,嘀咕着:“多好的诗,哼,不懂欣赏!”见着她受委屈,我虽觉得煞是可爱,心里却有一丝不是滋味。进到里面方才看到,屏风后是两排案,十个银须白发的长者闭眼而坐,手旁还有木牌,上面写着‘好’字。案上除了笔墨纸砚茶,还放着一个笔洗,这笔洗里没有水,有的却是铜臭味。
  
  晞儿在一旁说道:“几位是第一次来吧,这些都是长安城有名的老先生,在此坐镇,皆是莫大荣幸。几位既然已过山海关,不妨孝敬一二。”
  
  此时萧秀站出来,对着闭目养神的老先生们作揖行礼,随后一边依次在每个笔洗里放入十多个铜钱,一边道:“各位老先生辛苦,晚生们捐些‘洗墨钱’自是应当,幸会!幸会!”
  
  那些老先生们只闭目不言,没有搭理萧秀。而后晞儿给我们指向里面,只见一堆人围着楼梯口,方才那位郭公子也在其中,对着墙上挂着的半幅对联指指点点,周围还有低头冥思苦想的,有来回踱步的,有拿着书敲脑袋的······我们走近才看清那半幅对联:
  
  霸王何在?万世英名,留一声叹息,错对花前月下。
  
  没等想下联,就听旁边过来一侍女,对马新莹和珠玑说道:“二位姑娘可先上楼,无需思得属联。”
  
  “好啊,好啊,姐姐,我们且先上楼,喝些茶水,慢慢等他们。”马新莹兴奋地对珠玑说着。而珠玑则不知可否地看向我和萧秀,我点点头,遂萧秀说道:“那姑娘且先上去吧,我与尚兄片刻就好。”
  
  待她们走后,我与萧秀再看着那上联。思忖片刻,萧秀欣然来到案前,提笔而书:
  
  沛公能驭,千里江山,凭半百死囚,反正云暗风斜。
  
  周围人都围过来,看完那下联,或称赞,或托腮,或懊恼。这时一旁书生模样的人,对萧秀拱手作揖道:“公子高才,在下佩服,‘花云峡’过。请出上联,为后来者题。”
  
  萧秀遂取了方才写好的下联递给书生,在案上接着写下:
  
  冬深暮雪穷极目
  
  写完,书生又道:“公子可指定一人,也可发花榜,在场之人皆可一试。另外,你的两位护卫若想上楼,便需对联或捐些‘赏花钱’。”
  
  “那是每人都需对出下联么?”在一旁一直未说话的邓属突然问道。
  
  “这是自然!”那书生笑着答道。
  
  邓属于是望着萧秀,道:“那,公子······”
  
  “嗯,知道了。”萧秀打断他,接着一边将狼毫递给我,一边说道:“还是尚兄你来吧。”
  
  我接过笔,便在案上写下:
  
  幸落梅花成绮云
  
  想也没想,没等书生开口,我便将下联放到一旁。提笔出了一题:
  
  观书山,望文海,古无一花常开不败,因何赏?
  
  而后放下笔,对书生说:“无需指定,皆可一试。”
  
  遂听郭公子在一旁自言自语道:“本想省两个钱吃酒,可依今儿这架势,我还是早些捐钱吧。”遂将一缗钱扔给书生,道:“溯洄,数数。”
  
  “郭公子是旧客了,自然是不会差的。溯洄去年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冒犯了郭公子,还请宽谅!郭公子,请上楼。”溯洄一边行礼,一边说道。
  
  只见那玉面小生摇着头,蹬蹬蹬地就上楼去了。我与萧秀随着他一道上去,邓属也扔给溯洄一缗钱,便跟在我们后面。刚上楼就见一清瘦素衣之人躬身作揖,而对面一个大腹锦衣的人却不屑地看着他,理也不理地径直走了。我见了,便好奇地问萧秀道:“这二位是?”
  
  “他们你还不知道?我见阁下方才的诗文,也该是文坛中人,不会连‘小李杜’都不知道吧?”那玉面小生吃惊地对我说着。
  
  “哦,原来他们便是‘小李杜’,鄙人孤陋寡闻,让公子见笑了。”我对玉面小生一边作揖,一边对他笑着说道。
  
  那玉面小生见我如此,便立刻回礼,道:“嗨,公子言重了,有何可笑的,世人皆知‘小李杜’的诗名,却又有多少人知道他们也会被这长安的‘洪水’冲到两岸。难以如‘大李杜’那般情深似海,自然更是无法像李太白那般洒脱飘逸,也无法像杜工部那般沉郁顿挫。”
  
  “是啊,这‘洪水’之下,又有几人能得安生呢?”我听着他说的,不禁感叹道,随后问他:“在下尚风月,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只见此刻他四下张望,一边疾步地寻着什么,一边对我们喊道:“在世潘安——郭靖节!”随后便进人群中了。我望着他的背影,想起了李椅的话,或许也是因这党争的‘洪水’,才让这世家出身的公子,不去争取仕途,偏混在这秦楼楚馆莺歌燕舞之中吧,心里不由得感叹道:
  
  大厦将倾蝼蚁醉,栖身落叶任飘零。
  
  千秋岁雪洗淄尘,万豸皆绝春始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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