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2/2页)
水瑶仙侍姐姐则爱拥着暖炉坐在厢房里,微将格窗半开合,巧手拈针做绣活,眼神儿还时不时往窗外瞧着,见着辰灵仙官站在小凳上摇摇晃晃的模样,含羞带怯,忍着笑。
明慧仙侍哥哥总在朱颜起床前便已开始打扫院中积雪,力求在朱颜起床前能扫出一片空地来让她练武,几千年坚持不辍,倒还真使得庭中一大片地方再不积雪……
他们每个人,见到他都会笑着叫他:“若水小公子……”
“找不到了。”想到这里,若水的眼神黯然了下去,头轻轻搁在并拢的膝盖,将眼睛闭上。
一只手轻柔地落在他的头顶,夹带着些许寒气,却并不是很冷。
“朱朱,我们为什么不先回琼霄殿看看。”
略厚重的袍子将若水温柔的包裹,一双手将他圈入了怀抱,却伴随着毫无温度的声音:“辰灵在这里。”顿了顿又补了句,“活着的人更重要。”
若水微怔,良久才迟疑道:“有理……”小脑袋在朱颜怀里蹭了蹭,埋得更深了些。
相对无言了一会儿,若水终究憋不住,又问道:“朱朱,要是我也死了,你也会这样……“
这样什么,他没有说出来,冷静自持,漠然无情……
这些词汇大抵都不太适合言诸于口。
懂道理是一回事,情绪化又是另一回事。若水其实有些懊恼自己这般唐突的问话,毕竟他向来觉得自己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又是个堂堂男子汉,没得做出这般小女儿的姿态,问出这般稚嫩的问题,委实不妥当。
可既然问出口了,他也忍不住有些期待忐忑,就像见了心爱的姑娘家,掏心掏肺地表了白,既盼着姑娘答应,又怕着姑娘婉拒,更怕的是姑娘犹豫不决,既不说好,亦不说不好。
朱颜偏然像是要走第三条路,一言不发了很久,将头搁在若水的头顶,青玉面具的棱角凉凉地贴着若水的头皮。
她今夜奔波劳碌,甚为疲惫。先是把辰灵与若水安顿在灵素宫,怕天界有乱,遂跑去天帝处报了平安。原本想回琼霄殿探查一番,想到辰灵与若水,终究放心不下,只得作罢返回。
若有若无的残存的酒香,桃花香气阵阵入鼻。
若水原有些紧张,却也被这触感香气搅得微醺,迷迷糊糊眼看就要睡着。
耳边扬起熟悉的凉凉声线,清浅如呢喃:“我不知道。”
快要入梦的孩童,心底掠过一丝失望。
“我不知道。因我定会仙逝在你之前,逝者不知生者事。”
刚刚落入寒潭的心,又被一把捞了起来,像是搁在羲和女神的太阳宫殿里晾了晾,霎时便暖成一片。
若水的瞌睡醒了,急不可耐地从朱颜的怀里冒出脑袋,有些艰难地转过身去,想看看她的模样。朱颜以为他被抱的太紧不舒服,手臂也松开了去。
没想到若水挣得太过用力,脚下一蹬竟生生把屋顶踹出个洞来,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裂口周遭的瓦片纷纷松动了起来。
坠在半空的若水想了很多。
比如小孩子不该随便爬屋顶,爬墙也不行,很危险。如果非要爬,那一定要有父母陪同。
若水痛心疾首地抬头望着还站在屋顶探头发愣的朱颜,刚刚还说什么会死在他前面,害人那么感动的人,现在在做啥?若水郁猝,愤愤地在心中又添上一条。
另,随行家长得头脑灵活,四肢发达,说话算话!
“哎呀!不得了啦,屋顶塌啦!”素灵宫的仙人被这惊天的变故吓得四处乱窜。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号称三十六天第二华美的素灵宫的屋顶,就这么着坍塌了。
而罪魁祸首此刻正手提着某只白团子的衣领,周身灵气缭绕,仙罩护体,尘埃不染地站在大殿中央,目光平静地与某只大眼瞪小眼,完全没有打家劫舍,不,毁坏民宅的罪人的自觉。
殿外灰头土面的天医仙君嚎了声:“我的灵素殿啊……”一口气没喘上来,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