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6 第一章 深红帷幕 (3) (第2/2页)
「所以黛丝温开始策划起聪明的计划,她和国王生孩子,企图劣化魔术血统,又想保留自己的血脉,好让她的备胎不至于强到可以击败她,或者弱到没有夺取的价值。」
「我不懂,那她干嘛还要生孩子呢?她在当时不是已经很强了吗?应该有可以延长寿命的魔法不是吗?」
「苏菲,即使是堆成大山的坚硬岩石最终也会风化成细砂,何况是不过百年的血肉之躯?魔法师并非一直生小孩或换身体就能加法式的变强。其实黛丝温会想要永生以及作弊就已经显示出她是历代族长中最衰弱的一个了,她的人生相当堕落,总是享乐、放纵,害怕失败到歇斯底里。」
怀特温总是很有耐心的回答苏菲的问题。
「当妳是出生在这世界上,一个人类,在妳死亡前的漫漫一生中都可以变得很强,或者从云端跌落地面,这是一种循环,各种可能都会发生。所以像我这样的魔法师,比起杀戮或征服,会更喜欢探索知识,同时有个跟我一样优秀的后代兼学徒,一起变强,避免退步,然后有朝一日,由我吞噬他或他来取代我,让灵魂的光亮生生不息。」怀特温感觉苏菲无意识挣动一下。
「黛丝温只想要得到继承者的肉体、魔力和其他好处,所以她判断维欧根不及格后就放弃他了,她还在飞翼家族成员间物色目标,族长的继承者不见得是亲生子女,不过直系隔代也有一定比例会出现继承者,维欧根因此逃过一劫。」
怀特温用一连串对话铺陈出这个晦涩可怕的故事,拥抱着苏菲,苏菲脑海中模糊地泛起画面。
一个黑发在脑后扎成束的瘦高男人,日复一日站在窗前凝视着无边大海,海上黑色的暴风雨,朦胧可怕的迷雾都是他的伴侣,然后,有个娇小的灰袍女人从石塔背后的荒野走来,不知如何办到,她进入高塔。
「那是我的母亲,来自荒野的无名女巫,其实劳亚大陆有些这种术士隐居着,强大却默默无名,也不会树敌,因为敌人根本发现不了她的存在,敌对的存在对她则没有意义,她的一切行为都出自主动,包括选择维欧根。」
「你喜欢母亲吗?」听怀特温这样描述,苏菲问她。
「我说过记不清楚了,不是欺骗苏菲,我总觉得她像是太古龙之类的生物。可能是我想忘记,或者在分别时她让我忘却一些记忆,以免暴露自身行踪。她只扶养我到五岁,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荒野女巫也总是同一种样子,妳将不会知道她是女巫,还是极端厉害的那种,因为她很少施展魔法。」怀特温的语气像是他怀疑苏菲也是那类女巫,苏菲总算理解第一次见面时怀特温不寻常的友好亲密缘由何在了。
怀特温眨眨眼睛,苏菲发现她和怀特温已身在旧堡的卧房里,身下充满柔软的羽毛垫子,每当他想和她远离尘嚣说些秘密或独处,怀特温真的会把人带到另一个世界。
在怀特温的述说中,维欧根并非无能的巫师,而是大器晚成,命运最后迫使这个私生子成为足以和黛丝温分庭抗礼的巫师,但因多年憎恨与洁癖使然,他并没有和黛丝温对决,有可能是他从来没有战斗的意愿,总之维欧根毫无继承飞翼家族的兴趣,也不认为他和那个家族有关系。
「他不是不想复仇,只是方式比较迂回,跟他的经历有关,维欧根一生都在『贫乏』中度过,即使是普通人都会变成怪物的『贫乏』,使他对黛丝温的恨意滋生得很热烈,巫力也因此悄悄累积到足以傲人的程度。但是维欧根的价值观里没有展示或比较的概念,他那极端密封的心智才引起荒野女巫的好奇。」
再卑微的期待都会换得嘲笑,任何希望皆被否定,想开口时无人倾听,甚至被很少探望他的黛丝温嫌吵而封锁声音,然后毫无价值地归入琐事忘记,长达数年间只能当个哑巴,但与其说维欧根不懂藉其他动物之口或道具说话,不如说他遗忘了如何表达。
不知该向往何物,甚至不明白什么是自尊和屈辱,早年的维欧根非常像一件会思考高深谜团却毫无人性的魔法家具,那正是黛丝温局限的结果。
「维欧根被他所不明白的幸福感吸引,请求荒野女巫杀了他,女巫施法将他和石塔同时埋葬进大海里,维欧根悲惨的人生总算有片刻是快乐安宁了。」
「为何是死亡呢?」苏菲问。
「因为害怕遗忘或被干扰极致的幸福感。」怀特温回答。
维欧根被贫乏折磨到根本不懂活着享受快乐的贪婪,巫师明白那样的快乐很容易凋零变质,但一般人嫌淡而无味的被抚触的幸福,却在这个孤寂灵魂上绽放最耀眼的光辉,他所能决定的答案就是死亡。
「如果我没遇到亚亚或者你……」苏菲叹息,她好像有点理解怀特温父亲的行为。
「我敢肯定妳会遇到其他好人。」怀特温很快对她说。
「但现在这个我就不会存在了。」苏菲苦笑着摇摇头:「你对父亲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是你的龙妈妈说的吗?」
怀特温微微低头,嘴角上翘,不知从何处投射来的烛光与阴影在他脸上游曳。
「不,我出生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