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3 第五章 荒芜庭园 (3) (第2/2页)
「别让他更为难了,妖。」这次换萨珈踩住妖的衣角,大概知道他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于是补上一句更简明的指示:「还有为了避免再丢我们学院的脸,无聊就去找事做。」
语罢,妖就被揪到另一边,要他负责去搞来更多干木头升起新的篝火,协助其他学院的避难人士安置妥当,完全的苦力活。
「我想快点找回小学弟和小学妹,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又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什么?」妖搬着木头同时喃喃自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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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棺仍紧紧密合着,看不出一丝缝隙的存在。
此后白羽再也没看到黑蛇出现,也未捕捉到任何疑似人影活动的痕迹,整座荒芜庭园里只剩下白羽一个人。
对着他认为时川浪游可能被封印的所在,也许不是石棺,而是亘古以来就存在那里的一块长方形顽石,白羽只能坐下来靠着石面。
「学长,听说,我是用怀特温的一块灵魂碎片出生在世界上的人类,那么我勉强也能说是那魔头的一部分吧?如果有用的话,我以怀特温的名义解放你,请你回来。」
静静等了一会儿,眼前仍未产生任何白羽期盼的奇迹。
「果然不能一直靠小聪明,假装自己是真正的魔法师。如果小雅在这里,一定又要骂我是笨蛋了……」白羽凝视着接触黑蛇时被腐蚀的糜烂手掌,光是看就觉得恐怖。
或许是意识知道这不是真实的世界,现在这个身体也只是他习惯生而为人的记忆,白羽对身上的伤口未曾介意,却依旧觉得茫然。
都已经进入某个人的内心世界,还强求要达到面对面才作数,此刻想来不免感到荒谬。
倘若学长的灵魂在这里只是一块石头或一阵风,那么白羽到底在寻找什么?只因为黑蛇缠绕在石棺上阻拦他,白羽就忍不住以为那石棺有着特别的暗示。
「学长……如果你还在的话,请听我说。」白羽垂下双手,背部靠着石棺的侧面,极目凝睇庭园某处碎石堆间的暧昧缝隙,仍不放弃发现任何幻影活动的可能。
「在这场灾难中,我丝毫没发现怀特温的入侵,也差点做了错误的决定自杀,可是……就算我拚命去做觉得正确的事,结果还是很糟……很糟……」
「破流被带走了,怀特温故意放过我,他在等我自动投诚。虽然我当初任性地留下来,可是,其实我连高中部其他朋友的下落都不清楚,也根本不确定他们是否否安全。」
少年的目光深深停留在天空中翻涌的厚重铅色泡沫。
「只是脑袋发热的冲动和自以为是,我以为我可以──我必须要做点事,因为,我是怀特温的灵魂碎片。」
他将脸贴在棺盖上自言自语:「这个理由很蠢吧?」
白羽说完以后低头沉默许久,艰难地挑选着能够排列组合的字句,来时穿越过的那片灰雾,不知何时钻进了他的头脑,思绪充满一片晦暗不明,充满阴冷潮湿的疲累感。
「结果我却鼓励破流陪我冒险,她没有一丝怀疑,完全的信任我,相信所有我跟她说的事。」少年咬紧牙关,久久才吐出下一句。
「我不后悔自己做过的决定,但如果当时没进行的那么顺利,说不定,我就不会那么理所当然的相信,我跟破流可以共进退到最后。或许我可以更小心,也可能怀特温不会因为我全心相信破流而带走她──」白羽对怀特温的邀约不屑一顾,他也已经接到魔法师的战帖,怀特温要展现力量,直到白羽屈服为止。
他是基于何种愚蠢,居然自傲得不懂害怕?他不但不感到紧张,反而在怀特温眼下炫耀他和破流的友情,彷佛招呼怀特温快来下手一样。
白羽曾想过,他宁愿死也不想被怀特温控制利用,反正连死都不怕,所以他豁出去拚搏微小的胜率。但是白羽太过天真,怀特温如他一开始所宣告的,的确令白羽体会到更多原本超乎他想象的差距与现实。
选择活下来,就得一直面对恐惧,不管是多么强大的高手,或者终日惶惶的普通人,恐惧是咬着他们影子的野兽,直到猎物变成干枯泛黄的骨骸,牠们才愿意餍足走开。
先前这样就以为摆脱恐惧的他只是掩耳盗铃,他仍旧做错了,用破流的失踪作为代价,白羽总算深深明白,靠自己还不够,他必须要得到帮助,更多的指导与建议,更多言语与书本无法教给他的实际知识,在他眼前被实践的魔法。
一个有血有肉的英雄。
「我不懂要怎么真正一个人去战斗,无论如何请你回到我们身边来示范,学长。」
白羽想起在白梦堡一楼大厅遇见最后一批留守的院生们,他所熟悉的妖藻学长也在队伍中,无论多么想加入温暖的人群里,向他们诉说冒险经过和取得的战果,跟他们一起奋斗,一股痛苦挟持他的手脚和声带。
耳畔回响着破流最后的呼声,她没有哭,没有抱怨,破流最引以为傲的忠实,将他们连系在一起的信任,白羽最终听见的声音,她还是一心想让自己的朋友脱险。
所以白羽在那些会将他带回安全与现实中的学长们面前,表现得就像一个没心没肺的混蛋,因为他不想要当一个需要安全护送的包裹。
「不要那样不负责任就丢下我们走了,让深晓学长带来那种不清不楚的遗言。」
少年握紧拳头大声说:「我现在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问你,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浪游学长。如果你不说的话,就直接回去!逆刃学姊还在保护你的身体,这样下去她也一样会死,她明明可以逃走,却一步也不愿意移动。」
这就是最后了……想说的和能说的思绪将要用尽。
「还有,帮帮我吧,不知何时开始我变得贪心了。大家对我的信任,并非我是个值得他们信任的人,而是他们相信自身的理智与感情,所以我未遭到驱逐。」白羽转身看着那依旧严酷地拒绝他的棺盖。
「但是我想继续留在学园里,跟大家继续相处,不只是学弟,也不是继承怀特温灵魂碎片的倒霉鬼,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人。」
不管过去因为何种理由才踏出起点,也不管什么原因冶炼出那个男人的信念,白羽所看见的时川浪游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存在。
除了力量以外,更多时候是他的生活方式,不只有对学习相同知识技术的人,也包括不同领域的同伴和普通人,后来才进入艾杰利学园的白羽同样是被影响的一员。
「我要怎么表现,才能证明我自己?我想要成为支持别人的存在。」
少年说完,视野暗了下来,他拚命张大双眼,昏暗中物体却变得更深刻,轮廓明显得就像是用墨水描边。
石棺悄然无声地打开一小条缝隙,男人的右手搭在边缘,貌似想要探出幽暗的棺材,棺中无底的黑暗让白羽无法看见熟悉的脸孔,只有那只手像是穿出水面,艰难地抓住石棺边缘。
白羽什么也来不及想,双手就已经探出去抓住那只前臂,但白羽碰触到的手臂却瞬间化作白色火焰,同时淹没了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