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7 第三章 双头马车 (1) (第1/2页)
澡房隔间中,多日无人烧煮的冰冷水滴透过莲蓬头洒在少年身上,他只穿着一件单薄衬衣,静静地坐在磁砖地板上任冷水洗去身上的温暖,直到指尖与嘴唇微微发紫,除了寒冷和僵硬外再也不感到恐惧为止。
为了不让疼痛胆怯还有过多的激动心情动摇决定,白羽必须彻底地冷静下来。
水滴在他手中凝固,白羽将冰剑举在胸前紧紧握住,却无感觉冰灼的疼痛。
事情必须一次解决。
他要谋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不是自杀,因为他其实很想活下去,却又非常想要杀死那个将被怀特温利用的身体。
这只是梦。
少年不止一次这样自我安慰。
怀特温又为何不对全员作这种催眠梦,只挑选了他?
如果梦是假的,深晓为何不说话?为何不在白羽醒来的瞬间就告诉他,只是做了个噩梦,彷佛他默许白羽的决定。是的,不要当面说,对白羽和其他人都比较容易。
那恶魔对姊姊和他的约定一清二楚,掌握白羽的感受和心理就像闭着眼睛掏出口袋里的铜板般轻松。
「就算被怀特温骗了,在这个节骨眼也只是少掉一个累赘而已……」浑身湿透的少年喃喃自语。
但倘若怀特温说的是实话,白羽就是在自救也救其他人,虽然用自杀作为手段是矛盾了些,但是万一怀特温的目的得逞,近则学园与星城,远则连家人都会因此遭遇难以想象的危险。
怀特温已经亲身演练,死亡并非终结,他能玩的恶劣把戏比天上繁星还要多。
魔法师对白羽和其他人的态度截然不同,果然只能相信了。不只相信怀特温的蛊惑,还有他自己的感觉,白羽的确感到某种特别的牵系存在于怀特温和他之间,那是不对等却异常紧密的关联,而白羽正跌跌撞撞地被拉扯过去。
感受最深的就是他的身体,这身体让他接触怀特温同时对自己感到恐惧,彷佛怀特温在他身体里,白羽却被拉到魔法师内部囚禁,他们只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开。
他的生命在呼应怀特温的力量,怀特温的话语彷佛岩石上的贝壳般嵌合着白羽的思绪,这种令人厌恶的宿命,连自欺欺人都办不到。
剑尖刺入左胸,测量目标似的停了下来,心跳声震耳欲聋,彷佛心脏还不愿屈服主人的求死意志,拚命为生存呼号。
考虑到藻学长的专业,一定得选个最难急救的致命伤,而且他也不喜欢挣扎太久。白羽屏住气息,正要用力刺穿胸膛,一股坚硬如岩的力量截断了少年的动作。
水珠洒在少年的眼睛上,似无数的泪水奔流过苍白脸颊,但张大的黑眸里却漾满纯然的惊讶,接着逃避地移开视线。
本来已刺进肉里的细刃冰剑,剑尖不知何时却抵在深晓掌心,并随着他往外拨的动作和尖锋相抗衡,白羽如果仍想自尽,就必须让凶器先穿透深晓的手。
白羽下意识放松手腕,冰剑被院生轻易地拨开了。
「如何?你尝到活着的滋味了吗?」那双晨空般温柔也无情的眸子凝视着惊惶不安的少年脸孔。
「学长,请不要管我。」
「不管怀特温和你说了什么,你都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做这件事。」
真心面对死亡的瞬间,普通人的意志和灵魂通常会产生巨大变化,不管是后悔恋生,或想立刻解脱,都会一瞬超越原来的自我,解放灵魂被深晓以死亡形容,便是具备了与死相等的冲击与危险。
白羽很清楚,方才倘若深晓没动手,甚至幻法士仅以徒手阻挡,他还是会用尽全身力气刺下去,自杀失败的原因是,深晓出力阻止剑尖前进,那不只是肉体的力量而已。
脑海一片空白,只想着「刺」这个动作,后果与他无关。霎那间白羽已经将这个肉体视为别的东西,如果邪恶会顺着那部分污染他,他就优先割除该部分,即使那是他的全身,白羽赖之生存。
「我……」忽然觉得很委屈,他认为正确的决定,却没有任何人认同。
「我不能粉碎我的灵魂,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我有无论如何都想保护的存在。」
水温忽然变热了,但对过度冰冷的少年来说,每一滴水都像是要灼烧他般毫不留情地当头洒下。
「我尊重你的战斗方式,不过行动之前,和他人商量一下并无坏处。」深晓说。
「浪游学长死了,妖藻学长肯定不会答应,其他人我不熟,虽然这样说对他们很抱歉。」白羽最不想让破流知道,他自己都无法接受的真相,白羽甚至不能信任他的心智,或许他的双眼和意识还会被怀特温利用来窥伺破流。
「真的是这样,那试试看和我谈谈好了,我是你学长的学长哦!」童稚声音无害地在白羽耳畔回响着,渐渐抚平少年激烈的心跳。
过了许久白羽才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苦笑问:「如果我的生命也是怀特温的魔法产物,你能容许我基于自己的意志舍弃吗?」
少年望着在热水中渐渐消融的冰刃。
「我和那些火坟怪物差别其实不大,大家不停杀着怪物,却把我护在身后,我根本不具备那种价值,你们只是在保护一个有害的邪恶种子。」如果像过去一样只是一个人,或许还不会那么悲哀。
「我甚至连自己到底存不存在都不肯定了,如果我想做的事情和怀特温的目的相反,那么应该还是属于我的决定吧?」
「我说过,浪游想告诉你一些事,虽然我不清楚那是什么。」深晓起身扭转开关,洒水声戛然而止,他拂开少年额前的黑发,白羽无从逃避深晓的凝视。
「对我而言,想要探索他人的心灵很简单,正因为做得到,才必须用询问的方式,因为就算心灵之眼也会扭曲所见的真实。」蒸气弥漫间响起幻法士的声音,他温柔地说下去:「你烦恼的事情我早就明白了。」
白羽吃惊地昂起脸孔。
「其他人或许还不得要领,但也从各自的道路接近答案,比你以为得更靠近。我从初代大魔导那儿得知关于你的一些消息,但我不会说那就是怀特温的目的,除非我找到能信服的证据。」
「希洛普西克利亚?」白羽只说出了那个名字就哑然了。
「初代大魔导不喜欢却在意你,而地球上唯一会让他讨厌的存在就是怀特温,因此他怀疑你们有关联,稍微检查后灵魂的印记也很明显,几乎谈不上是秘密。同理可证,你应该也不喜欢大魔导士,和后天因素无关,纯粹是种宿仇本能。」
「宿仇?」
「他和怀特温之间有种复杂神秘的情意结,是希洛普西亚在地球上绝对无解也会陷于弱势的不利纠葛,渊源可能要溯及当初大魔导建立洛歌斯学院动用的魔法,但希洛普西克利亚也只肯让我的探索到这里。」深晓抖着衣服,水珠飘浮在蒸气中闪闪发亮。
「不,和后天因素绝对有关。」
深晓没聚焦在白羽孩子气的反驳,继续说下去:「但初代大魔导要求我不能在你发现真相前,告诉你或第二人你和怀特温的关系,因为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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