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雾海触礁 (第1/2页)
从医者,多数都崇尚科学,对于一些科学无解的现象,他们一般都喜欢用因疲劳或脑中枢神经衰弱而出现的虚假幻像来解释。
从不相信有灵异存在的朱英武就是这样的一个医生,在今晚之前,他也曾遇到过一些怪异的事情,他也曾像别的医生那样用幻觉来解释这些现象。
但今晚之后,他一直坚信的无神鬼论彻底被眼前的场景颠覆改变。
天空中的闪电像一条刺眼的银色怒龙,划破夜空,从翻滚着的红云内疾掣而出,直指市立医院六楼的产房而来。随着玻璃碎裂发出的巨大声响,那道闪电宛如一梭光弹直击向地上的婴儿。
婴儿就地一个翻滚,躲过了那道带着冲天怒意的闪电,拱着身体,像一只受惊的小狗般面向窗户的位置,嘴里发出嘶嘶声响。
从他不停扭摆着的光屁股可以看出,他是在蓄势待发,等待下一波闪电的到来。
不知道是不是雷电造成的,整个市立医院的照明设备在闪电击入产房的那一瞬间全部熄灭,陷入一片黑暗中,就连应急供电系统也瘫痪了。
躲过了三击雷的婴儿口中发出了一阵尖锐刺耳的叫声,这声音听着有些稚嫩,但却充满了战胜雷电后的喜悦和邪恶气息。
他不像一般新生儿那样哭着来到这个世界,随着他那持续不断的叫声的改变,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召唤。
在室内陷入黑暗前,朱英武清楚地看到婴儿的眼眶中没有眼球,但他却分明感觉到婴儿在看着自己,只那一眼几乎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当他的视线与婴儿的“眼睛”对上时,那婴儿没牙的嘴慢慢向两边裂开,与两个凹陷的眼眶在那张满是皱褶的,泛着乌青色的脸庞上形成诡异的三个黑洞。
这一刻,朱英武真希望自己能够像那些吓晕过去的女护士一样失去知觉,这样就不用去面对眼前这个恐怖的场景和那个正在向他脚底慢慢爬过来的婴儿。
外面的天气可谓是雷雨交加,雨水中夹杂着大颗的冰雹随着雷电从天空中降落。
因为窗户上的玻璃被闪电击碎,加之楼层过高,室外的风挟着沙砾、暴雨和冰雹一猛劲地从破碎的窗户灌入,这风带着透骨的冰寒气息,使朱英武浑身不停地颤抖着。
想后退,可他却震惊地发现自己双脚已经不听使唤,头脑清醒,但肢体却像不属于自己的一般僵立在原地。
随着婴儿的逼近,那种寒冷的感觉愈发加重,仿佛骨头都要被冻碎了一样。他甚至能闻到婴儿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股非常难闻的、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奇怪气味。
除却刚才那三道闪电,之后再也没有闪电击入室内,但似乎那些闪电心存不甘,每一道都在医院的上空徘徊。
惊恐地瞪视着匍匐在地越来越近的婴儿,朱英武真希望这会儿能再来道闪电,将这该死的怪物击死,或者干脆把自己给击死,也好过在这里手脚不听使唤的好。
眼角余光发现,在自己身旁没有被吓晕的另外两名男医生似乎情况也跟自己一样,口不能言,肢不能动,眼中流露出无法言喻的恐惧。
就在朱英武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在产房里时,门开了。
因为没有照明,他只隐约看到一个黑影走入室内,听不到这个人的脚步声,因为室内外都漆黑一片,他只能凭直觉判断进来的这个人是个男人。
随着这个人的出现,那个婴儿停止了爬行的动作,扭转头看向门的方向,身子畏缩了下,似乎对进来的这个人很是惧怕,双手不停地抓着身下的地砖,指甲和地砖摩擦发出的声响,让朱英武忍不住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黑暗之中,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响了起来,“嘿嘿……”
笑声越来越多,随着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临近,朱英武在窗外闪电带来的短暂光照下,见到一群身穿病号服的病人陆续走了进来,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
嘿嘿嘿的笑声就是在那个黑衣人的带领下,从那些病患的口中一起发出的。
看不清这些人的面部表情,但从他们的肢体动作上,朱英武发现这些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股诡谲的气息。
黑衣人走到距离婴儿三步的位置停下,缓缓蹲下身,直视着婴儿。因为那人戴着大兜帽,朱英武看不清他的长相和面部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凸起的背部。
“躲过了三击雷,是不是饿了?赶紧进食随我离开!”
这黑衣人的声音听上去比婴儿指甲滑动地砖发出的声响都要刺耳,说完后,他站起身,无视朱英武和同样一脸惊恐表情的另外两名男医生,向身后跟随他一起进来的那群像梦游般的病患挥了下手。
距离最近的一个病患是一个年轻男孩,他与其他病患一样,身穿病号服,赤足站在黑衣人身后。随着黑衣人的手势,他像得到指令的兵将般径直走到婴儿的身前,木然地站在原地,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一样一动不动。
婴儿似乎有些迟疑地看了眼黑衣人,大概是饿得狠了,见黑衣人再没有任何举动,他扭回头看向那个年轻人,然后迅速移动身躯向年轻人爬去。
就在他的双手抓住年轻人脚踝的那一瞬间,年轻人的身体猛烈地抽搐起来,在朱英武和另外两名男医生的注视下,那年轻人被病号服包裹住的身体在慢慢萎缩。
随着窗外一道闪电划过,朱英武惊恐地发现,那年轻人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经干瘪,两只眼眶中的眼球随着干瘪的皮肤极速下陷,身上的病号服被风吹得似要脱离他迅速干瘪的身体般发出猎猎声响。
年轻人倒地后,由于身体干枯萎缩,自腰以下部位断裂成两截,没有一丝血迹流出,像一颗腐朽的干木棍般散落出一些零碎的内脏。
一切来得太快,也太意外,死亡就发生在一刹那间,让人胆寒,令人心颤。
男孩死后,那黑衣人解下腰间的一个大葫芦,向空中挥舞了下,随着他的这个动作,一道淡淡的光束进入葫芦内。
婴儿黑洞洞的口中伸出一条暗紫色的舌头,舔舐了下嘴角,看向黑衣人,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随着黑衣人再次摆手,另外一个年轻的女孩站到刚才那个年轻人的位置……
大东今晚带领的鬼兵并不多,只有九个。
如果说王伟他们的厉害之处在于阴司判官赋予了他们新的技能和魂力,使他们有能力与一些厉鬼相抗衡的话,那大东鬼兵的厉害则在于他们自身便拥有的阴煞之气。
从这九个鬼兵身上的穿戴可以分辨出他们是来自于九个不同的朝代,距离现在最近的也是清朝,之前秦良玉见过的那些民国时期的鬼兵并不在这九个当中。
这九个鬼兵虽然不像人类般行走,但从他们举手投足的那种姿态以及他们手中所持的兵器上,秦良玉断定这些鬼兵生前属于军队中人。因为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腾腾凶煞之气不是普通鬼所具备的,他们的兵器因为沾染过血迹,隐隐地泛着一层森冷的光。
这九个鬼兵对大东非常恭顺,他们与大东之间的交流方式几乎很少用言语,有时候是一个手势,有时候仅仅是一个眼神,可见他们跟随大东的年限应很久了,不然不会这样默契。
虽然之前有过猜测,但直到今晚秦良玉才真正见识了大东鬼兵的厉害。
虽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但下面有些监区还在带夜干活,所以内门旁的传达室里还有四名狱警在值班。
控制这些狱警的思维,王伟他们也能够做到,但如果想控制外面大院高墙上巡逻的武警,而且还必须是同时控制住那些武警的思维,王伟他们就有些费劲了。
大东的鬼兵从内门出来后,没用大东命令,直接飘向高墙上的武警身边,秦良玉大致扫了眼,高墙上的巡逻武警不下二十个,分散在不同的位置。
停留了不到一分钟,大东对秦良玉道:“可以了,让王伟去大门的位置,将那里值班的两名警卫和一名武警的思维控制住,我们就可以离开监狱了。”
见秦良玉点头,王伟三鬼直接飘向大门,发现正如大东所言,这里除了一个站岗的持枪武警,在门卫室里只坐着两名中年男狱警。
随着大东一起瞬移到大门口,大东嘴角扯出一个赞许的笑,大概是因为王伟他们控制门卫将电动门打开的缘故。
路上秦良玉只来得及问大东具体要带自己去哪,大东简短地回答了她四个字——市立医院。
从监狱出来的时候,秦良玉就发现天有异象,天空电光闪闪,惊雷震荡,大地上狂风呼啸,天幕特别的昏,但却有大片奇形怪状的红云在翻滚着。
红云只有在夕阳折射下的晚霞才会出现,而现在刚过子时,即便是要下雨也不至于有如此大范围的红云蔽空。
就秦良玉所知,这种异象只有两种情况下才会出现,第一种是要发生大范围的灾难,如地震、海啸、火山爆发之类的;第二种是有妖孽现世。
从这段时间不断出现的失魂人以及王伟他们调查来的情况分析,显然这种异象预示的是第二种情况。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会造成大范围的人员伤亡。
方圆几百公里的地方都能听见长时间的尖利的猫叫声和犬吠声传来,但这种凄厉的叫声在降雨后便消失了,一切声响似乎一下子都被窒息了,又像是被这死一般的雨幕裹藏了起来。
一路上,秦良玉和大东遇到了好几拨神思恍惚的人从家门里走出,这些人都很年轻,他们的行走方向都惊人地一致——市立医院。
凝神细看了下,秦良玉发现这些人都是一些魂魄不全的失魂人。
每遇到这样的人,大东便在那些人的后脑轻拍了下,被拍中的人便如同木偶般驻足不前,茫然地盯视着医院的方向。
终于到达医院了,雨水挟着冰雹从天空中降落。因为有大东的鬼兵和王伟他们在,那些雨水和冰雹被阻隔在外,秦良玉和大东身上没有被雨水打湿分毫。
站在医院的正对面,秦良玉发现整栋医院大楼都被一团浓重的黑雾所笼罩,楼内一盏灯都没有开,一片昏暗,里面隐约透出一种灾难与死亡的气息。
“终究还是晚来了一步!”
大东咬牙低声骂了句脏话,然后转头对秦良玉道:“贞素,随时准备好你的鞭子,无论生人还是亡灵,只要发现有伤害你的意思,就用鞭子狠抽他们!”
秦良玉紧皱眉头,疑惑地看着医院黑洞洞的大门,对大东问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东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医院的那栋楼体,听秦良玉问,他犹豫了下,扫了眼不远处的一个角落,收回视线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是鬼伙!小心他会给你制造幻象。进去后,无论你见到谁,哪怕是马依风或者马千乘,没有我的指令,你千万不要离开我身边半步,只有这样,鬼伙的幻术才不会对你起作用,切记!”
说完,大东冲他的那九个鬼兵打了个手势,拉住秦良玉的左手,一起向楼内走去。
全身戒备中的王伟紧紧地跟随保护在秦良玉身后,嘱咐刚子进入楼内后马上将他的分身放出,正说着话,王伟突然感应到一股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气息自不远处的一个角落传来。
他疑惑地往那个角落看了眼,魂形一顿,犹疑着是否喊住秦良玉,告诉她自己所发现的情况……
王伟和大东视线扫过的位置,就是鱼头他们的藏身之地。
而此刻在医院的周遭有大批的刑警和特警分散隐蔽着,带队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王伟他们苦寻不到的马依风。
“老大,刚才进去的两个人,其中那个穿囚服的女的我怎么看着像是嫂子。”
放下手里的夜视望远镜,鱼头对站在他身前的马依风小声道。
马依风没有回答鱼头的问话,他早已在秦良玉和大东刚露面的时候便已经发现了。
透过望远镜,马依风迅速扫视了圈医院外围,对身后的鱼头和梁子吩咐道:“你们继续在这里盯守,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擅自行动。”
说完,马依风猫着身子刚准备向医院大门去,胳膊却被身后的鱼头给拉住,“老大,你干嘛?你该不会是想一个人进去吧?现在医院里面啥情况咱们都还不清楚,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马依风皱了皱眉,脸上划过一丝厌烦的神色,在夜幕的掩护下,谁也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变化。
“别啰嗦,军令如山,不得违抗!”
甩开鱼头的手,马依风顺着墙根向医院的正门走去。
“梁子,你有没有发觉老大这次回来后跟以前不一样了?”
担心地看着马依风走远后,鱼头小声地对身旁的梁子嘀咕了句。
梁子手持望远镜,小心地观察着医院各个角落,听鱼头的问话,他只低嗯了声,没有过多的去回应,但心里却已经开始打起了鼓。
自从上次与马依风和鱼头一起去李强的大酒店夜探,回来后,梁子发现自己身上莫名其妙地多了一道伤疤,这处伤疤是在大腿靠近要害的部位,明显是枪伤造成的,可具体是怎么造成的,与马依风和鱼头在大酒店里经历了些什么事,他一概都不记得了。
春节假期结束后,他在警队里与鱼头说起这事,发现鱼头居然也跟自己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鱼头的伤是在右手腕,明显的也是枪伤,如果说他们两个人的伤是在大酒店里造成的话,这么重的伤不可能好得这样快,仅仅留下了一处疤痕。
但如果说不是在大酒店里造成的,可记忆中从来不记得自己身上有过这样一处伤疤。
两个人同时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却得到了一个疤痕,这让从警多年的他们都感觉事情有些蹊跷。
最终也没有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二人都很默契地选择思想避让,一味的去琢磨不可能有的结果也是浪费时间,倒不如干脆不去想它,留下精力去寻找失去联系的马依风。
海滨市接二连三地出现一些怪异的病症,医院和精神病院都陆续告急,这本来不该执法部门什么事,更没有刑警队的什么事,可逐渐地大伙发现这场如同瘟疫般的病情开始有了蔓延难以遏制的趋势。
一些本来好好的人突然开始精神失常,失常后他们的暴力值猛增,轻则破坏公共设施,重则伤人性命。这导致整个海滨市的社会治安混乱起来,一些没病的也在这群精神病患的掩护下开始做一些非法的勾当。
这样一来,不仅医院,就连公安干警和消防大队都开始忙碌了起来,110、119、120的电话几乎就没有停歇过,就连海上巡逻警都忙碌了起来,一时间,各种警笛声响彻海滨市的大街小巷。
在马依风失踪的这段时间,警队里的大小事务都是张局在负责,从张局那,鱼头和梁子根本就打听不到任何有关马依风去向的有用信息。
两个人去了趟源头,发现郭老居然不见了,源头里的老刑警们都在四处寻找郭老的下落,当他们听说马依风也跟失踪了一样联系不上时,一群人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焦灼不安起来。
谁知,就在大伙陷入群龙无首、焦头烂额之际,昨天中午,失踪半个多月的马依风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整个警队里的警员们终于见到了自己的靠山和主心骨,一个个欢呼雀跃着。可与马依风关系最近的鱼头和梁子却发现他似乎变了,至于哪里变了,这哥俩也说不明白,只是一种直觉。
除了额头靠近发际线的位置多了一处伤疤外,人还是那个人,但鱼头和梁子总感觉马依风比以前更冷了,连看人的眼神都变冷了,一种无法言喻的距离感在他们之间悄然拉开。
马依风回来后,便召集警队里的所有警员,部署第二晚前去医院设伏的行动计划。
鱼头和梁子,甚至包括张局问他为什么要发动这么大规模的行动时,马依风只简短地回了句:“线人的密报,明晚那里有暴乱,需要我们全部的警力前去镇压!”
整个警队里的刑警和特警,甚至就连700A都带着一个连的作战部队秘密跟随前来了。
鱼头和梁子心里都清楚,700A他们之所以赶来,那也无非就是为了保护马依风的人身安危,警队的任务他们是不会去干预的。
所以,当马依风提出要单独行动的时候,鱼头只是出于一种兄弟感情,本能地阻拦了下他。
果然,马依风离开没一会儿,梁子在夜视望远镜里发现了700A等人的身影,正悄悄地跟随在马依风身后向医院正门走去……
市立医院始建于1890年,其前身是美国长老会创办的教会医院。经过一百多年的变迁,现已发展成为海滨市最大的综合性三级甲等医院。医院占地面积9.3万平方米,建筑面积34万平方米。
这样大型的一家医院,即便是白天进来的话,也很容易在医院里迷路,更何况是在没有灯光照明情况下的夜晚了。
之前来这家医院救韩凤英的时候,秦良玉是在马华龙和马依风父子俩的带领下前来的,当时去的是住院手术部的ICU病房区,而现在大东带着秦良玉走的是医院的门诊大厅。
他们二人都没有带任何的照明设备,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在黑暗中的视物能力。
进入大厅后,里面除了黑暗和死寂,没有任何声响和生命气息,仿佛一切都被黑暗裹挟静止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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