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半妖 (第2/2页)

他的声音是冷硬的，就仿佛一个没有神智的傀儡，机械地复述着别人的话，抹去了原来该有的情感色彩。
　　
　　“可你找到了比食人精血更快的方法了吗？”女子看着他，收回了弥散在空气中的威压。
　　
　　俊美的脸仿佛戴了一层面具，将所有的真实情绪掩藏，明月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眼里却闪过冷定的光：“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一定！”
　　
　　似是想到了什么，女子原本好转的脸色又蒙上了一层寒霜，她忽地冷笑一声，带着一丝嘲讽道:“不愿吃人不过是你觉得自己和他们是同类吧？”
　　
　　少年的手略微一振，抬起眼睛，静待后话。
　　
　　女子似也没有指望他会回答，只是继续道：”还要欺骗自己到何时？从离开父母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注定不能做一个普通的凡人，在你嗷嗷待哺的时候，是我用自己的血脉滋养了你，在你重伤欲死之际，是我用自身妖力维系着你的生命！你身上同样流淌着我们鬼鸟一族的血脉！你，已经不是人了，而是半妖！”
　　
　　鬼鸟的话，简单直白而伤人，然而，听到这样的断语，明月依旧不曾动容，仿佛这世上已没有任何事可以激起心澜。
　　
　　可是，又有谁能听到他深心里的声音？
　　
　　半妖……半人半妖吗？
　　
　　那是天人共诛，妖魔欺压的一种生灵，六界之中无立足栖身之地，只能在这冰冷而肮脏的世间苦苦求存。
　　
　　那是不被任何一族接纳的象征！
　　
　　难怪！难怪在肌肠漉漉之时，看到鲜美的血肉之躯，会心生一丝隐晦的渴望和狂热，难怪受尽非人的折磨，他也不会死！
　　
　　原来，一直都是自己在自欺欺人！
　　
　　明月的心被深深地刺痛，曾经受到的一切伤害都不及鬼鸟这几句话所带来的痛苦。
　　
　　他忽然又笑了，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自嘲和苦涩，慢慢站起身，不再看那女子一眼，木然离去。
　　
　　推开殿门，入耳是哗哗的雨声，豆大的雨珠顺着殿檐滑落，在台阶上溅起了无数水花。夜叉国的雨，从来都是说下就下。
　　
　　“轰隆”一声巨响，赤红闪电如利爪撕裂长空，映亮了少年死灰一般的脸庞，他似毫无感知，缓缓地，没入了雨幕之中。
　　
　　天地之间，一片苍凉。
　　
　　明月茫然地走着，任凭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流进心里。伤口，在雨水无情的冲刷下，相继裂开，血水混合着雨水浸染了一身，最后融入大地，血腥在蔓延，身上火辣辣的疼痛也在蔓延……
　　
　　突然脚下一个踉跄，他无力地跪倒在地，此刻，已分不清脸上流下的，是水？是血？还是泪？
　　
　　“哈哈……哈哈哈哈哈……”慢慢地，几乎失控的冷笑弥散在风雨里，带着些许癫狂，却透出几分苍凉。
　　
　　身后，一柄素色竹骨伞静静地立在不远处，伞下，鬼鸟神凤倚风雨而立，华丽的火色长裙湿了大片，纤弱的身子却纹丝不动，似定格的雕像般，默默地注视着前方的身影。狂风卷着冰冷的雨丝拂面而过，她的神情在秀发飞舞间渐渐变得复杂。
　　
　　“对不起，或许……真的是我太自私了！可我别无选择……”
　　
　　女子深深地看着这个自己养育了十六年的孩子，妩媚的双眼中饱含着太多的情感，似满足，似悲伤，似愧疚，似无耐……
　　
　　她缓缓垂下眼帘，浓密的婕毛落下两片阴影，遮住了闪烁的眸光，静立片刻后，神凤幽幽地叹了口气，尔后，转过身去，风雨中，她望向北方紫黑色的天际，声音很轻，很轻……
　　
　　“破军隐现，亡魂将苏，我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