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寡人(上) (第1/2页)
牧云凛听母后说过,每个人都很难记得自己三岁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小时候都不以为然,认为自己肯定会是个特例,可随着年纪渐长,余留在他记忆里最早的事情,唯有四岁之时母后被诬,父皇一次性族灭了几个文臣世家。虽然他没有去过行刑现场,可父皇母后带他去祭天时,有人直接撞死在他们的车驾前,死前狰狞着说,他的父皇和母后无故冤杀文臣世家,必定不得好死。
长大后,想起那段触目惊心的回忆时,牧云凛会偷偷找出当年之事的记录。直到那时他才真正明白,父皇是有多爱母后,而非像有人揣测的那样,是因为母后代表着穆如家和靖王。父皇虽好武,却不喜滥杀,每夜必亲自录囚,弄清各地呈交案件之谜团,必不让无辜之人枉死,经手的族灭之事,唯有两件,一件是明帝时期谋反的牧云栾和南枯一族之案,另一件便是这个了。这样慎杀的父皇,居然为了母后做他最不愿做的事情,只希望不要让他心爱的女人身负污名。
牧云凛钦羡这种感情,可是他知道,他永远不会为任何一个人这样做的。
诚如皇叔所说,他具有明帝朝皇子,包括父皇和皇叔在内,都没有的帝王心性。他会杀伐决断,不会容许自己存在任何弱点,更不会因为任何人让自己沾上骂名。
母后总是喜欢跟他讲一些小故事,他总感觉每个都发生在帝王将相身上,可是在他读过的典籍中,却从没有见过。他曾想找到那些故事,进一步体会其中的深意,但又不想劳烦事务繁忙的母后,可无论问孤松太傅还是宇文太师乃至皇叔,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些故事出自哪里。
而母后的身世之谜也甚是诡异。母后唤前任穆如大将军舅父,那么前任穆如大将军不会是母后的生父。靖王只能是母后的养父,否则母后决不可能被先帝指给父皇。那么母后的生父到底是谁?母后到底来自何处?他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想要从父皇那里得到答案。
父皇说,母后就是九州人,但是母后曾去过什么地方,他也不甚清楚,只知道母后无论做了什么事,都是为了他好,所以他即使弄不清楚,也从无想问的欲望。
父皇为何能如此信任母后呢?纵使父皇爱母后,也知道母后爱他,可父皇为什么能够一点都不怀疑母后的来历,甚至没有一点想问她的冲动?
牧云凛更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父皇将所有的国家大事都说与母后听,很多大事的计策也都是母后想出来的。牧云凛承认母后是他所知的最聪明的女人,可他还是不能理解父皇为何能安然地将权柄分给母后。
或许在他没有出生之前,父皇和母后经历过很多人想象不到的事情,所以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对方对自己是不是有二心,因为他们已经浑然一体。任何人、任何事也不能摧毁乃至削弱一分一毫他们之间的信任,只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既是为了对方,又是为了大端。
也正是如此,牧云凛更加明白了,他或许与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这样的感情。他从小就是太子,接近他的人,谁又不是真正看中了他的权柄呢?若是有不在乎身份地位之人,怕是也不会出现在他身边了。
母后教导皇妹的话,莫名地深深地镌刻在了他的心中:千万不要将自己的未来交托在另外一个人手中。
母后为他择太子妃时,他说一切随母后做主。母子连心,他不一定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可母后肯定知道他适合什么样的。母后为他选的太子妃确是他想要的那种。既明理,不会拖累他皇儿的智商,又温和,不会做他的主。而且出身也不非常显赫,家中人丁不旺,他无须担心外戚之祸。他虽然不爱太子妃,却一直非常尊重她。
可一次偶然与文臣附庸风雅的宴会,牧云凛遇见了一个貌若天仙,眼波流转之间全是俏丽之态,既饱读诗书又不拘俗套的女人。牧云凛甚是喜欢,于是将她带回府中,收为侍妾。
刚开始的时候,两人有着许多红罗帐里载满温柔的时光。可是日子久了,他发现每当餍足之后,这个女人总喜欢吹枕头风,好像在明里暗里挑拨他和父皇母后的关系。
比如为何那个曾经的瀚州王硕风和叶杀了他的二舅父,还能安然地回到北都城。是因为他的母后自幼时就深深爱着硕风和叶,不忍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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