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如意小羹汤(肆) (第2/2页)
这火迎风而涨,又热又烧眼,周仙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神通随人心意而动,追着吴疾的那片衣袖登时也随着一滞,正好容吴疾冲到了阵外!周仙儿“哎哟”一声,另手轻轻一拂,一蓬烈焰随即化作无数火星,四散陨落,可追着吴疾的那片衣袖碰到了阵法边缘,却再也无法寸进,软软地飘落在地。另外一蓬火焰则直冲颠当鬼腹上人头而去,照得一小方天空亮如白昼,令那人头惨叫一声抬起双臂捂住了眼睛,两对原本刺向吴疾的前足迅速交叉合拢、护住了那颗人头。
吴疾一击得手,并不再往前冲,而是贴着圆阵边缘跑;颠当鬼果然暴怒地伸出两只前足向前盲刺,却因为吴疾没跑直线而刺了个空!
饶是周仙儿涵养惊人,这会儿胡子也吹起来了,“哎哟,哎哟,你做什么,快回来!”嘴里嚷嚷,却也不敢跨出圆阵一步去抓吴疾。
吴疾见他这样,更加印证心中猜测——果然和白鹿归说的一样,这阵法神通出不去也进不来,能拒妖魔,唯有人能随意进出;颠当鬼畏火畏光,抓把火就能争取先机;周仙儿战斗力不行,不敢出来和颠当鬼硬刚——不枉他刚才靠在火把旁边套了半天话、搓了半天火球术!他一边玩命快跑,一边吼道:“你刚才说怎么飞来着!?”
周仙儿七窍生烟:“飞?飞什么飞?”
白鹿归语速极快地说:“聚风于脚下,托起身体。常人练上五六年才能看到点门径,你要是试了不灵,就跑回阵里。”话音伴着身后一声“唧唧”的尖啸,唬得吴疾又是一个激灵!原来颠当鬼已经缓过气来,八足疾动,追了过来!只是它在陆地上行走虽快,却因体型所限,不善转弯,因此一如吴疾所料,只能跟着她绕阵跑圈,反倒不能一下子扑中她。
虽说是要命的关头,吴疾闪念间反而想起在十里不同天时,李星涵那蹩脚的飞行术,看鹿哥飞得轻松,原来这还是个技术活!他收束心神,抖着双爪,嘴里叨逼叨道:“不灵不行!天老爷,你亲儿子要折了,赶紧显灵啊!”
这话说罢,吴疾身周一股狂风凭空乍起,吹得他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去!吴疾身不由己,整个人面朝下嘭地落地,万幸伸手扶地,没摔个狗吃屎;与此同时,脑后破空之声大作,他回头一看,颠当鬼已追及身前,一只鳌足冲着他当空劈下!
极端危险时刻,吴疾脑中一炸,迎面狂风又起,比上一次力道还要凶猛,将他整个人朝后吹去!锋利的鳌足擦着他的脚边,猛地扎进地面,激起一蓬沙土!
这一记能托起身体的强风,外加擦肩而过的危险,令吴疾整个人冷汗涔涔,脑中灵光一涌;不待颠当鬼拔出触肢再刺第二下,第三股狂风再起,将吴疾整个人托上半空之中,如子弹般向前推去!
这风不受操控,尽是霸道的蛮力,吴疾人在空中无处着力,只能用双手挡住头脸,整个人高速撞进一簇又一簇林间密密匝匝的树冠,无数枝条鞭子一般抽打在身上,疼痛难当!
就这样飞了片刻,颠当鬼的吼声渐渐远了,吴疾心神一松,风力立刻弱了下去,人也随之落地,连滚了好几圈才消去惯性,比先前被他轰飞的杜柔还惨。
浑身的骨头都要撞得散了架,吴疾缓了几秒,才慢慢爬起来,伸手一抹脸,抹出满手血痕。他坐在地上连连喘了好几口粗气,远远地又传来一声颠当鬼的怒吼,听得人皮紧,赶快爬起来接着往反方向走。白鹿归问:“你怎么样?”
“福大命大,逃出来了。就是不知道落在哪儿了……”吴疾抬眼四顾,周围除了树还是树,黑暗中难辨方向。他摸索着又走了一阵,倏地看到头顶的黑暗里有一星黄光闪烁,便谨慎地停下脚步。那黄光很快越离越近,上空传来零星几句碎语人声,吴疾立刻后退几步,躲进一丛树影里,抬头望去,就见天上两道人影由远及近飞来,刚巧在他面前不远处徐徐降落。其中一人手持火把,落地时照出五官脸面,正是杜果;另一人随后飘飘然落下,自然是端着一脸被人欠钱不还表情的杜红信。
杜红信说:“你周师叔可是的确说过要在此补阵?你别认错了地方。”
杜果说:“师父放心,不会有错的,弟子在旁边的树上系了绸带做标记。”说着举起火把四下照了照,指着一棵树说:“在这里。”
杜红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好。快把你周师叔给你的阵盒放下。”
杜果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只红色锦盒,但却迟迟不放。杜红信见他不动,蹙眉道:“怎么?”
杜果笑着说:“师父,您老人家当心脚下。”
他话音刚落,地面突然毫无预兆地一震,一只黑毛触肢破土而出,猛地勾住了杜红信的裙摆!杜红信尖叫一声,手上红绫立刻飞下去缠住了那根触肢,猛地收紧,将那只触肢死死勒住!
这根触肢比起之前那只颠当鬼,要小上许多,但力气仍是不小,即便同红绫角力,仍能死死勾住杜红信的衣裙不放;杜红信情急之下,从腰间抽出小羹汤,斩落衣裙脱身,只是还没退几步,土面轰然炸开,那只颠当鬼整个钻了出来,又伸出螯足去勾杜红信!杜红信伸刀去格,两根螯足同刀身一撞,发出“铮”的一声脆响,螯足吃痛后缩,小羹汤亦被击飞出去!杜红信慌忙躲闪,腾空而起,冲杜果厉声叫道:“你想做什么!?还不赶快放下阵盒!?”
只是她身法虽快,却比不过颠当鬼第二次激弹而出的两根螯足更快,人还未完全升至空中,两根螯足已经后发先至,眼看就要追上了她!正在此时,一柄泛着寒光的小剑突然从黑暗中疾飞而出,冲着她背心刺去,杜红信为了躲这小剑,身形稍滞,双足被颠当鬼勾了个正着!螯足关节十分灵活,甫一得手,立刻竖起层层尖刺、一圈圈蜷缩着卡紧猎物,杜红信发出一声惨叫,被硬生生地拉回了地面!
那柄小剑一击不中,在半空中划了个半圆,朝下飞了回去。站在地上的杜果微笑着举起手来,将飞来的小剑握在了手里,反手又掷了出去!
小剑破风而去,快如闪电地刺向还没被颠当鬼彻底拉回地面上的杜红信,顷刻之间没入了她的背心,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杜红信挣扎的动作骤然一滞,被颠当鬼捕入怀中;长在颠当鬼腹部的人头张开双臂、如怀抱婴儿一般将她死死箍住,四足后蹬,倒退着没入了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