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我有抵触,你再等等 (第2/2页)
秦深在客栈里面做登记的时候,章俟海到了门口,他没有走出去就在门里面等着。
好的助理是不会让老板等超过一分钟的,所以几乎是章俟海刚站定Leo就开着车过来了,车子速度不快,还扭来扭去的,看起来很慌张。
客栈这儿就是和平路的尽头,车子开到了这儿却没有停下,迟疑了一会儿又倒头准备往回开。其实Leo已经开了一趟了,没有发现客栈又开了回去,在和平路路口正好遇到个老乡,他就向老乡打听红叶镇是不是有两条和平路,为什么他在这条路上没有看到客栈。
老乡抽着烟幽幽地喷出白烟,跟他说红叶镇只有一条和平路,和平路上没有任何店,他说的尽头那叫狮头峰,狮头峰那儿有很多传说。老乡就挑了一两个说给了Leo听,商场精英Leo听得一愣一愣。
不信邪地又往狮头峰那边开,一路上荒草丛生,越到狮头峰越是树高草长,阴风阵阵……
这车子是越开越害怕。
抓着方向盘的手松开,手心贴着裤子来回擦着冷汗,感觉耳后根有小风在吹,那些本应该嗤之以鼻的传说在脑海中来回播放,心肝儿都颤巍巍起来。
章俟海皱着眉,他就站在客栈门口,就算是看不见他的人,客栈那么大的门也总该看见。可车子里面的Leo跟眼瞎了一样,愣是直勾勾地看着面前一个方向,面白如纸。
“Leo。”
车内的Leo愣了一下,他好像听到boss的声音了。
用力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心脏砰砰砰,Leo踩了刹车停车走了出去,贴着车门瞪大眼睛用力地看着四周,除了树、草、芦苇,什么都没有。
没有老板口中的客栈。
也没有看见老板。
“Leo。”
又来!
向来冷静的Leo感觉自己要神经了。
章俟海抬起腿,跨出了门槛,走出了客栈的范围。
Leo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抬手揉了一下,他好像一眨眼的功夫,老板就从虚无中出现了。
“b、boss。”
“你这是怎么了?我喊你两声都没有反应。”
Leo哆嗦着腿,耳边响起老乡说的“狮头峰下有鬼,会幻化成你熟悉的样子,会勾人魂魄,会引人邪路”。
“老板,你从哪里出来的啊?”Leo觉得自己还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说不定是天快黑了,树又高挡住了客栈,所以他没有看见。
“客栈里面,看着你掉头开车要走。”
“客栈?”
章俟海往后一指,高大的栅栏和门扉上有藤蔓攀援,藤蔓上开着蓝色的喇叭花,日头落下,喇叭花逐渐闭合起花瓣。大门口树着一根两米多高的黑色木杆,木杆顶头挂着一盏红色的灯笼,灯笼里的火光扑闪了两下,在阳光彻底消失在地平线时彻底亮起。
小小一盏灯,照亮了客栈的门口,为远方而来的客人指引方向。
这是章俟海看到的。
在Leo的眼中,狮头峰下黑黢黢一片,只有车灯照亮了方寸之地,车灯光线外鬼影憧憧。耳后阴风阵阵,背脊上爬起一层白毛汗,昂藏七尺男儿只想躲进车里面抱着腿埋起头,等待日升天明。
“老、老板,我、我什么、么都没有看、看见。”Leo要哭,他看不见老板指的客栈啊,“老板,我、我是不是瞎啊!”
少了三界的来往,人世间道法逐渐没落,人族兴盛,绵延千百年,进入了末法时代。
………………
…………
……
整个客栈坐北朝南,是“回”字型的建筑,一楼西边是员工宿舍、北边是财务室仓房等、东边是老板住的地方,里面都有着简单的陈设和生活用品。
当老板就是爽,因为和单人间的员工宿舍比起来,老板住的四室两厅两卫就太豪华了,客厅里面有秦深喜欢的大落地窗,推开门就是沿湖的小院、延伸入水的木质平台,视野开阔、环境优美,同样大小的房子放在市区里面三百万都拿不下来。
当然啦,偏僻小镇的荒芜一角也不值钱。只要有多大胆,房子就能够造多少大。
“以后我们就住在这儿了,丢丢喜不喜欢呀,院子里面可以种树种花,还可以坐在平台上钓鱼。”秦深认真地叮嘱丢丢,“河□□,你一个人不准靠近河岸,知道吗!”
“爷爷奶奶呢?”因为他们这儿靠水,上学第一节安全课老师就叮嘱了不能够到河里面湖里面玩水儿,丢丢记得非常熟,才不会去犯错误呢。他比较关心他们住在这边了,爷爷奶奶怎么办,摆在身前的手指捏了捏,他有些不想和爸爸出来一起住,怎么办?
丢丢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和爷奶亲近很正常,秦深不想父子二人永远隔着一层,以前错过了未来就不想有任何的遗憾,父子二人出来住能够更好的培养感情,妈妈一直鼓励自己这么做,本来市里面工作发展顺利就会将孩子接到市区上学。
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而父子感情的培养依然要继续。
秦深蹲下、身,与丢丢平视,看着他的眼睛,“爷爷奶奶可以和我们一起住,当然他们要是不愿意,丢丢也可以在镇子上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可是爸爸一个人在这儿也会孤单。”
丢丢垂下眼睛低下头,看着自己捏在一起的手指,纠结为难地说道:“好吧,我考虑一下。”
秦深揉揉儿子毛茸茸的脑袋,“谢谢儿子。”回来近一年也不是全然没有进展,刚回来儿子连喊自己都不肯,而现在最起码会考虑一下不是吗。
任重道远,秦深要继续努力。
“走了,我们去看神奇的地方。”
丢丢抬头看爸爸,见爸爸没有任何生气就轻松地吁了一口气,主动伸出手握住爸爸的大手,跟随爸爸的脚步往西北角过去。
永远不要看孩子还小就什么都不懂,他们小小的脑袋里有着自己的思维方式和世界观念,也有着自己的思考和担忧,大人要学会尊重不是嘛。
…………
中庭里面肥沃土壤中什么都没有种,一口老井静静地待在一角,以后中庭上种什么取水都方便。
沿着回廊走到走到,在作为仓房的房间旁边有向上的楼梯,秦深没有对未知事物的怀疑,直接牵着儿子的手踏上了楼梯往上走。
他相信爷爷,爷爷是能够为了他牺牲百年自由的人。
楼梯不长,出口处有些黑,像是蒙着一层幕布,人穿过的时候身体能够感觉到微微的凝滞感,仿佛穿过了一大块凝固程度不够的果冻。空气仿佛也变得厚重了几分,有着淡淡的花香,浅浅的、淡淡的,不是怡人的香味,也不是很让人讨厌。
“幕布”很薄,一脚跨过,黑暗转瞬即逝,定睛一看他们出现在了一个巨大建筑的一角,一个比狮头峰下更大、更高的客栈。
客栈高五层,一眼扫过,粗略估计有上千个房间。中庭被一个方形的水池覆盖,水清澈见底,除了各色的鹅卵石之外,并不生物。
看了客栈的大体情况,再抬头看天,中庭上的天空湛蓝澄澈,却和整个客栈给人的感觉一样,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黄色光晕,似轻度污染的雾霾,却没有雾霾的污染。
肉眼看去,远处近处的一切都像是有了一定年头却保存完好的彩色老照片,蒙着浅淡的黄,带着岁月流逝的痕迹。
他们出现的角落在这个客栈的大堂后面,推开移门就可以进入大堂,与狮头峰下客栈差不多的摆设就是更大、更开阔,整面的落地窗也让父子二人轻而易举地见到了外面的景色。
怎么说呢,外面的景色很大很广,见不到对岸、看不到源头与终点的大河缓缓流淌,小小的浪在风的作用下轻轻涌上岸边,岸边是大片的红色花海。丝状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大片的花就像是流动的火焰,“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这是传说中生长在冥河旁边的彼岸花。
“爸爸,你看,天上。”丢丢松开了秦深的手捣腾了小短腿跑到窗边,脸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天空,眼睛都不够用地看着,惊讶地没有了任何言语,他还小,还没有丰富的词汇量来形容眼前的一幕。
别说孩子,就是秦深也为天边的一幕叹为观止。
湛蓝的天空上有浮云层层,不知何时有一群四五条巨大的鱼在云层上游动,黑白相间的身体若隐若现,那巨大的体型、轻灵的动作,极具反差的出现地点,都让人间来的父子两惊叹不已。
儿子整张脸都贴在玻璃上,根本就看不够。
秦深推开门,扬声喊着丢丢,“来,我们出去看。”
“嗯嗯。”丢丢用力点头,加快速度跑了过去。
走到外面,视野更加开阔,大片平原上就他们这儿一幢建筑,一面是如海一般的大河、与河相依的大片花海,一面是天地相接、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平原上矮草青青,五彩缤纷的小花点点。
客栈就在两者之间,周围仿佛笼罩了一个大罩子,只有小片很像是人工种植的彼岸花生长,其它地方就和“楼下”的人间客栈中庭一样,空无一物。
出来后,天上的游鱼就看的更加清晰了,它们在云层中撒欢,大大的鱼鳍碰触同伴的身体,得来同伴同样的对待后嘴巴里发出高昂的欢乐叫声。
丢丢仰着脖子,后脑勺都快和地面平行了,脚上不断移动追随着天边的鱼群。
眼看着丢丢快要踩进人工种植的彼岸花丛,始终跟在一边看着的秦深拦了一下,刚好让儿子避免一场争端,花丛边缘正有一群小人剑拔弩张、紧张兮兮地举弓拿剑预备战争,保卫家国呢。
小人儿举着的比牙签还细小的长矛,矛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以秦深的眼力一看就知道那些是锋利的真货,就是缩小了N倍,对人类的杀伤力下降到就和被蚊子叮了一样差不多。
但秦深并不想儿子冒险碰触未知的事物,拦住他就让丢丢低头看地上。
丢丢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都“o”了起来,接二连三出现的新事物让他应接不暇。
花丛边缘列阵以待的小人儿足有几百个,一撮撮的就和一群蓄势待发的蚂蚁一样。他们的个头不到人类半个巴掌大,穿着铠甲、拿着武器,守护自己的家园。
因为个头小,他们说话的声音也就更小了,秦深和丢丢只能够听到嗡嗡嗡的叫声,具体说啥听不清楚。
人群如摩西分海一般从中间裂开,有一个一看就非常威严的老人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他笑容和蔼,看向秦深和丢丢的目光没有戒备和紧张,“客栈的主人,欢迎回来,我们聊聊好吗?”
奇迹的,老人的声音很清晰地传到父子二人的耳中。
秦深考虑了一下点点头,盘腿坐到地上,伸手到小人群前,那个老者挥退身边紧张的随从护卫,淡定地走到秦深的手上。
秦深抬起手,出于尊重也是能够更好地与老者对话,抬手到与自己平视的距离,丢丢趴在他的肩膀上,好奇地与爸爸一同看着老者。
老者长发长须雪白,穿着绣水墨图案的宽袖长衫,手上拿着一把云头拐杖,看衣着打扮就知道身份地位不凡。
“你是秦正的孙子秦深吧,二十多年前我游历至此住进客栈,还与你爷爷把酒言欢,也见过那时还小的你。”
“抱歉,七岁前的记忆我很多已经记不清楚。”所以拉关系、讲交情,没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说明来意,比如他们怎么在客栈范围内的。
老者笑着并不恼怒,“十数年前,我国内出现纷争,死伤千万、民不聊生,又有天灾不断,为了庇护族人,我率领他们来到望乡客栈,希望能够得到客栈主人的庇护。只是那时候客栈因为某些原因已经关闭,我只能够仗着与你爷爷多年的交情厚着脸皮在花树那儿安顿了族人,这一过就是十来年,我们已经习惯了这边安居乐业的生活。”
“你的意思是希望继续在这边住下去?”
“对。”老者颔首,“希望能够继续住下去,并且得到你的庇护。”
“可以。”没有任何迟疑,秦深答应了老者的请求。
老者欣喜,他就知道自己看到过的孩子不会是个心肠狠的,客栈的主人来了,客栈开启,他们周饶国靖人也能够继续发展下去。
当然,住下来可以,但不可能白住的,就算是秦深想,老者心里面也不安稳。再说了,爷爷传给他的注意事项里面说了,凡是进入客栈吃住的都要付出等价的东西,花丛也是客栈的范围,理当要给客栈主人“岁贡”。
这些老者都考虑到了,直接挥手让族人将准备了十多年的岁贡拿上来。
满打满算,他们已经在这儿住了十四年零八个月,今年的岁贡年末再给,前面十四年的可一点儿都不少。
秦深那个好奇啊,究竟给的岁贡是什么东西。
看到从花丛深处推出来的一辆辆板车、类似于牛拉的车,大开眼界。
丢丢忍不住蹲到花丛旁边看着,那些小人儿紧张地守在一旁,就怕这个人类小孩儿有任何伤害他们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