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衣柜 (第2/2页)

在法院判决通知书下达的当天，吴伯伯一个人躲在小酒馆里喝了一夜，哭了一夜，也吐了一夜，也就在这夜，吴伯伯的老婆自己一个人在家，在她女儿被藏尸的那个血色衣柜前，喝农药自杀了……
　　
　　至此，吴伯伯的一生，便不再有幸福二字存在……
　　
　　一年多以前，六十五岁的吴伯伯退休，不再服务于公安系统。他便翻出了当年他女儿的案卷和相关证物，花了十万块偷偷的找了一名法医，做了DNA检测。当年技术无法做到的血液检测，如今却通过DNA技术的成熟，轻而易举的得出了真相。那朱卫国，就是强奸并杀害吴伯伯女儿的凶手。之后，吴伯伯就找到了七叔，一个混迹于警界一辈子的老人，当然知道七叔是做什么的，而金盆洗手的七叔则通过相对隐晦的方式，把这一单生意给了我……
　　
　　另一方面，朱卫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供销社里服务于“人民”的业务员，而是一个身价百万的建筑公司老板，业已成家立业。虽然生意不大，但也红红火火，虽然日子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红红火火。而这份“红红火火”，在我眼里，只值四十万。因为吴伯伯开给我的价码就是四十万……
　　
　　当然，我并不觉得四十万的价码符合朱卫国的身家，相反我倒是认为这四十万很好赚，因为朱卫国虽然有家有室，但他却是独居。
　　
　　朱卫国是在九十年代开始下海经商的，成了中国较早一批搞建筑的人之一，但鉴于其能力，并没有赚到什么大钱，只能说是比一般的小康之家强上那么一些。但即便只强这么一点点，他还是倾尽所有，在千禧年之后，就把老婆孩子送出国，为的是让自己的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接触更先进的西方文化。也正因这样，独自一人在国内打拼的朱卫国，就过起了深居简出的日子。现如今的他，还住在一处老式的单元房里，家中经常不起火做饭，叫外卖成了他生活的常态。而这样一个环境，在我看来是个绝佳的动手地点。动手的爪子更是可以在朱卫国经常叫外卖的时间假装送外卖的去敲开朱卫国家的门。
　　
　　当然了，事情相对简单，但爪子的人选还是要好好选的。老八给我选的爪子，名字叫耿忠文，二十八岁，是个胃癌晚期患者。我看到他的时候，这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已经被病痛折磨的憔悴不堪，腹部也有明显不符合身材的肿胀。原本，对于这样的人我是不会用的，原因是一个将死之人，根本不会在乎是不是把别人给供出来。但我最终还是用了他，因为他想在临死前，给他女朋友留一笔钱。
　　
　　据老八和我说，耿忠文是个特别老实的人，在M市某老牌国企工作，勤勤恳恳，和女朋友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儿。去年他发现自己得了肝癌之后，便主动和女友分手了，不知情的女友哭得那叫一个死去活来。但耿忠文认为，他这么做是对的，毕竟老祖宗都教育过我们，长痛不如短痛。而痛定思痛的耿忠文也清楚，他还是很爱那个女人的，所以他决定要在临死前，给这个女人留下一笔钱。这一单生意本身我要给爪子的钱是八万，但耿忠文却和老八说，一定要十五万。一个将死之人的最终心愿，我没有理由不满足，即便会少赚一点，但我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附带的，我在掏出这笔钱的同时，还要负责一件事，就是在耿忠文死后把钱连同真相，一并交给那个女人。
　　
　　将死之人虽然不牢靠，但他有牵挂，这就没什么问题。牵挂对于每个人来说，也都是把柄……
　　
　　动手的那天，事情发生的很快。七点钟天刚黑，耿忠文便拿了两个饭盒，带了一顶帽子装成一个送外卖的敲响了朱卫国家的房门。打开门的朱卫国，还很高兴，说今天外卖怎么这么快。结果，迎接他的不仅有盒饭，还有一把钢刀。大概老八提前对耿忠文进行了一点教育，把他当年成名的“拔刀式”教了耿忠文一点，朱卫国在面对耿忠文刺来的钢刀，几乎都来不及喊叫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在确认朱卫国断气儿了之后，耿忠文做了最后一件事，他把朱卫国的尸体，拖到了朱卫国家的衣柜里，在确认朱卫国的血可以染红衣柜之后，才离开了现场。
　　
　　这一点，是吴伯伯交代一定要做的……
　　
　　事后，警方并没有找到任何证据，他们能确定的是仇杀，却完全找不到任何与朱卫国有直接过节的人。毕竟，没有人会去在意一起二十八年前的案件，除了当时的当事人……
　　
　　另一方面，耿忠文两个月之后，不治身亡。老八拿着十五万的现金和一封耿忠文的遗书，交给了耿忠文心爱的女人，据说那女孩儿看着那封信哭的悲戚，却没有声音。
　　
　　我是在犯案之后三天就离开了M市，三个月之后才再度返回M市找吴伯伯收得尾款。再见吴伯伯，他比以前消瘦了很多，双眼也已经失去了神采。大概，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心愿已了的缘故吧！还与第一次见面不同的是，这位老人唠唠叨叨的和我说了很多，他说，他在几年之前就可以做DNA检测，证明当年案件的真相。可他不能那样做，因为那时候他还是个警察。现在，正因为他不在是警察了，所以他才可以用钱收买法医，做私人鉴定，所以才能用钱来买凶杀死朱卫国……
　　
　　我相信，朱卫国在他的家庭当中，是一个好父亲，一个好丈夫，因为为了妻小更幸福的生活而奔波着；吴伯伯也是一个好父亲，同时还是一个好警察，因为直到他脱掉警服才选择用非法的手段去复仇。可是，两个好人，却在一件有着明显是非的案件里，扮演者不同的角色……
　　
　　也许，这就是人生。而人生就是那个被鲜血染红的衣柜，承载着血色的人生，却没有生命，更没有是非，没有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