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时来运转(二) (第1/2页)
董事长、总经理都是政府任命的正处级干部,承接工程有提成,分包建设有回扣,这几年工资也不低,每年几十万的收入不成问题,加上公司欠他们的工资,少说也有几百万,短期内不一定能拿到手。要是领导从公司提钱,那么多承建项目怎么办?欠职工的奖金怎么办?领导也不敢从公司提钱,十天时间,凑个几百万也不容易。
表面上项目经理很有钱,谁都知道,搞工程要垫付工程款,还要给农民工预付工资,账上挂一部分,公司欠一部分,手里实际也没多少钱。说来说去,水天昊这个副总还是有希望。可他们哪晓得,他那点退役费给父亲动手术、买家俱、还贷款、买保险,就早蒸发了。当下又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房奴,每月靠还贷款过日子,哪来的闲钱入股当副总。有些职工说话,是真是假,还得仔细掂量,弄不好翻进阴沟,到时候爬不出来。
水天海听说入股的事,匆忙跑到水天昊办公室,想借二哥的关系,也想入点股,将自己的劳务公司转成集团的分公司,他就是公司的正式员工,交纳五金,将来退休也有一份保障。集团公司有规定,像他这样挂靠集团生存的劳务公司有几十个,都想转换自己的身份,跟正式职工抢板吃,内部职工一百个不乐意。
水天海不能入股,鼓动二哥赶快借钱入股,将来争取当个老总,以后也好借着老哥的关系发展。这段时间工期紧,他天天蹲在工地抓施工进度,没顾上请二哥喝酒,晚上不想回工地,想请水天昊喝酒,他给水保良打了个电话,晚上定在恒泰大厦吃饭,顺便叫了几个同行好哥们。
最近这几天是风头浪尖,最怕领导撞见三三两两的请客吃饭,说是拉帮结派,共同筹资入股,想帮他当集团公司的老总。昨天晚上,有几位项目经理请总会计师李甘新吃饭,想从公司帐上预借点钱,说工程款拨付不到位,为了赶进度,需要垫付资金。
这些项目经理鼻子尖得很,也许早就嗅出了集资入股这等好事,想提早将公司欠他的工程款预借出来。李总早就看出了项目经理的真实意图,推说公司账上没钱,最近正从银行贷款。他知道,公司这几年虽说效益不错,银行账户上还有几千万现金,可是几千名员工的年终奖金还没有兑现,欠集团领导和项目经理那么多钱,这就是一个多亿,这个口子只要一开,几千名员工跑来要帐,公司还不乱了套。他这个人比较滑头,不敢答应的事,就打马虎眼,你进酒我喝,来者不拒;你不敬我敬,把你的嘴堵上,让你开不了这个口。等你想起开口要钱,他佯装酒醉,早已爬在桌面上睡着了,第二天说啥,他都不晓得。
李总吃请的事恰巧被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李晓丽瞧见,猜想肯定是项目经理找他借钱,想拿酒菜贿赂他。她上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约谈这位同姓的李总,提醒他,关键时刻一定要保持清醒头脑,不要在原则性问题上犯错误,务必要把好财务关,包括集团公司董事长、总经理,一视同仁,不然,她这个纪委书记可不讲面子。她还是集团监事会主席,有权过问集团公司的有关事项。李总会计师虽说是集团公司领导,可他是集团聘用的总会计师,级别属于正科级,领导一句话,就可以让他移位。副书记的话他不能不听,纪委书记的话他不敢不听,监事会主席的话他不听都难。
水天海是水天昊的亲弟弟,水保良与集团公司没有关系,还有他几位同行哥们,虽说与集团公司是合作关系,但这些劳务公司姓私不姓公,就是公司领导看见了,他也管不着。
水天昊是公司副总,自然是坐主位,水保良是长辈,公众场合,认官职不认辈分,他自然坐在二侄子旁边,然后是同行中年长者,其他几位相互推让着坐定,水天海坐在门口位置,便于出进招呼。
话多必有失,酒过三旬,水天海又开始放起了大炮:“二哥,公司改制入股,我们这些挂靠劳务公司没有资格,你是公司的副总,你总该有资格吧,我知道你手头上没钱,我也没有多少钱,我想办法给你筹措一百万,够不够?要是不够,六爸还可以借一点,还有我这些哥们儿,只要二哥用得着,我这几位好哥们没得说;只要能当上公司老总,不,当上董事长,我们都可以想办法;只要坐上第一把交椅,我们这些靠苦力吃饭的铁哥们,日子肯定会比现在好过。二哥,你说,需要多少万,我们大家想办法。”
水天昊看看一桌人,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谁知道这些人是谁的关系,说不定今天的话,明天满楼道传的都是。他苦笑两声:“你们不要见笑,我这个兄弟喝多了,全当是醉话,不要介意……”
水天海站起身,端起酒杯摇摇晃晃说:“二哥,我清醒得很,我说这话,可都是为了你好。六爸,你能出多少钱,只要我二哥当上老总,也有你赚不完的钱。”
水保良大笑两声:“嘿嘿嘿,二侄子当上老总,我这个当叔叔的当然高兴。说实在话,这么多年,要不是你二哥的照顾,哪有我的今天。我在这里表个态,只要二侄子一句话,我就是砸锅买铁,修理铺的车买了,我都要筹钱帮他。”
当着大伙的面,水天海越扯越远,要是真的传进老总耳朵里,还不知道背地里说什么话,水天昊连连摆手:“老三,坐下,我能吃几两杂粮面,心里比你清楚。集团公司有那么多有钱人,就是把这桌人全买了,也凑不了多少钱。我这个人穷惯了,从来没想过靠集资入股当老总赚大钱,有这样的想法,出发点就是错的,这样的官更不能当。你们出钱帮我入股,想栽棵大树,目的就是想从我这儿得点儿好处,这是人之常情。可是我不能用你们的钱,要是用了你们的钱,当不了公司老总,达不成你们的心愿,入了股一时半会又退不出来,手中既无钱又无权,不能利用手中权利帮你们赚钱,以后用钱怎么办,岂不成了罪人?这个风险太大,还是顺其自然吧。这样的想法以后不要再提了。”
水有多深,王八就有多大。集团公司鱼龙混杂,究竟水有多深,王八有多大,谁也摸不透,而且都在暗中较轻。集团领导中就数他最年轻,任职年限最短,手中钱最少,他不敢淌浑水,只能老老实实站完最后一班岗,等着公司新领导上任,拍屁股回家带孩子。
水天昊上午上班,楼道里碰到章文进董事长,两人没头没尾的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他正要拐进办公室,董事长拉住他的胳膊:“去我办公室,有要事跟你商量。”
水天昊当初应聘进公司,董事长安排他担任党委办公室主任,后来又力推他出任集团公司副总,没有董事长的一手提拔,不可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金杯银杯不如职工的口杯,他的能力证明,董事长的识人用人决策没有错。董事长对他有知遇之恩,水天昊对这位普实的老领导尊敬有加,董事长的讲话稿、年终工作述评、工作谋划、重大决策都是他亲手撰写的。有了这位得力干将的全力支持,董事长在这个岗位上干得得心应手,他在职工中的威信也越来越高。他叫水天昊去办公室,可能有要事商量。
水天昊走进办公室,董事长转身锁好门,手提包搁到办公桌上,泡了一杯浓茶,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水天昊端过纸杯,放在沙发中间的茶几上,董事长端起保温杯坐在对面,外面有人敲门,他摆摆手,示意不要吭声。两人听着远去的脚步声,会心的笑了笑,说起了知心话。
董事长放下水杯:“我一直把你当知心朋友看待。事实证明,你确实是一位有能耐的实干家,工作上对我支持不少。企业要改制,这是大势所趋,最近职工思想非常活跃,都在忙着筹钱入股,我看你成天坐在办公室,帮我应付那些无聊的职工,解惑释疑,我才有精力去抓工作。你是部队退役干部,有能力有魄力,干工作有激情,企业需要这样的年轻干部。在企业这几年,你干的都是出力不讨好的锁事杂事,其他领导不愿管的破事都推给你,你还不是干得好好的,有些领导没有啥能耐,啥事不愿干,这事那事毛病多得很,我都不愿搭理这群领薪水混日子的王八蛋。国有企业,这些领导都是政府任命旱涝保收的处级干部,干好干坏一个样,干与不干一个样,我这个董事长也拿他没办法。话又说回来,要是这几位领导能耐强,啥工作都能拿下来,你这位副总的能力体现不出来,有你没你一个样,谁会佩服你,可能受到这群王八蛋的排挤,工作不顺心,还能呆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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