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死也值了(二) (第1/2页)
霍飞龙抖动着嘴唇说:“前几年调到西阳区小学,家也搬进城了。”
水天昊说:“哎哟,你们霍家人都进城了。霍继业进城开了家诊所,听说生意不错;霍继才进城当教务主任,都成学校领导了。你女婿在阳山学校当校长,丫头是什么官?”
霍飞龙嘿嘿嘿笑了笑,抖动着嘴唇说:“丫头还是个小学老师。我这两个侄子还是有本事,霍继业小时候腿疼,疼得路都走不成,生活不能自理,我看他这辈子靠父母养活,媳妇都找不上,没想到他不服输,硬是靠自学拿上了大学文凭,考取了行医资格证书,政府为了照顾残疾人,特批他开了家诊所,结婚后孩子都五岁了,最近全市面向社会招考医生,补充到偏远乡镇卫生院。他参加考试,听说考了全市第三名,等待分配,不晓得分到哪个乡镇去。这我个瘸腿侄子还是凭自己的能耐吃上了公家饭,他这辈子不受苦了。”
水天昊听说霍继业报考乡镇医生,考了全市第三名,真为这位残疾邻居的自强不息而叹息。要是他自小不努力,成天拄根拐棍,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躺在凉炕上等人侍候,在兄弟姐妹的白眼中乞讨生活,在亲朋好友的嘲讽中艰难生存,在贫穷落后、偏僻闭塞的小山村漫漫老去,父母亡故,无人赡养,遗弃街头,那将是多么悲惨。叹息道:“俗话说,人的命天注定。我看这是不思进取的窝囊废自己总结出来的唯心论。霍继业要是自甘落后,不思进取,他能吃上这碗公家饭?说不定还在土炕上躺着哩。”
霍飞龙抖了抖嘴唇:“都说自己命运不好,怨天尤人,我看都是骗人的鬼话。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努力就能改变命运,躺在热炕上睡大觉,等着天上掉馅饼,没有这等好事。满沟都是树,有椽又有柱,水保柱没少睡懒觉,过了大半辈子,没见他拣到什么大馅饼,住的还是几十年前你四爷盖的那两间破土屋,老天也没给他掉台大彩电、四轮子,还是从他弟弟家讹来的钱买的。再看看薜战武,在家种了一年地,觉得种地太辛苦,跑去补习了一年,考上师范学校,安排在市委财政处工作;我丫头要不是班主任出钱找她补习,说不定现在连肚子都混不饱。”
两人说笑间,李大丫提着水杯从地里劳动回来,顺便过来看看妹夫,看到霍飞龙脸上两道结痂的黑印,开玩笑说:“你脸上的伤疤刚好,咋又留下了两道黑印,是不是又跟儿媳妇打架了?”
霍飞龙望了一眼画匠,从炕头边站起,望了一眼门外,抖动着嘴唇说:“哼,毛病都是人惯的,她敢打我,我打不死她。”
李大丫嘿嘿嘿大笑两声:“她不打你,就算对你好,你还敢打她,当心赶出来没饭吃。现在不像过去,老公公说几句,儿媳妇不敢顶嘴,家交给儿子儿媳打理算了,你都是快八十岁的人了还管个啥。早晨起来喝过茶,你养你的羊,不要干涉家务事,儿媳妇会对你不好?不要乘着儿子不在家,动不动打儿媳妇,你老了打不过。”
霍飞龙走出屋子,戴上他那顶破草帽,后背着双手,抬头望了望天空,拌动着嘴唇说:“钱是一块一块上万的,麦是一颗一颗上石的。这辈子就挣了那么几石粮食,她不是拿到集市上换钱花,就是一碗一碗喂鸡吃,那都是我没日没夜用血汗浇出来的,她这么糟蹋粮食,我就看不惯。伏天不下雨,黄豆贵过米;两年不下雨,粮食贵如油。要是老天多旱几年没饭吃咋办?年轻人没挨过饿,不晓得粮食的贵重。”
霍飞龙说完,躬腰驼背走出大门。水天昊笑问三妈:“他脸上的伤疤是儿媳妇抓的?”
李大丫走进屋子,眼瞅着妹夫手中的画笔:“快八十岁的人了,还抓着管家的权力不放,儿媳妇干啥他都要管,前几年动不动打儿媳妇,儿子也不好说他。这两年儿媳妇对着干,三天两头跟老公公打架,经常抓得他脸上流血。儿子夹在中间难做人,装做看不见,由他闹去。”
画匠苦笑道:“怪不得这几天,他老是跑过来跟我聊天,还想请我帮他画棺材,看他这个样子,儿媳妇给他做不做棺材都很难说。”
“儿媳妇不买,还有当老师的女儿女婿,当校长的女婿有钱。”
“看他这个样子,女儿女婿也不一定出钱买。”
“他也是个苦命人,老婆死得早,留下三个年幼的孩子,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不容易,大丫头嫁得远,很少过来看他;二丫头当老师,女婿是阳山学校的校长,对他还是挺孝顺。”
“买一斤茶叶,花不了几个钱,不像棺材,最便宜的也要一千多块,儿子不想出钱,女儿女婿就是再有钱,出钱买棺材我看够呛。”
“买不买与咱俩都没关系。你来好几天了,还没请你去家里,中午做两个菜,请你去家里吃饭,他二哥去给老四说一声,等会儿你也过去。”画匠来了这么长时间,李大丫还没顾得上请他去家里吃饭,中午提前回来做饭,想请他去家里坐坐。水天昊去水天江家,告诉他画匠中午不回去吃饭。
水天昊用摄像机将画好的棺材摄录下来放在电视上,水保田斜靠在后炕根看完电视,高兴地说:“这是我今生以来看到的最华丽、最厚实的棺材,多少年来,方圆百十里路上,哪家去世的老人用过这么好看的棺材,你们有这样的孝心,死也知足了。”
“爸,你带这么华丽的棺材去见到爷爷奶奶,还不把他们吓死。”水天昊开玩笑说。
“你爷爷奶奶死了这么多年,再吓死一次,连鬼都做不成了。”龚秀珍看清电话,说完嘿嘿的笑起来。
董桂花听后,呵呵呵笑道:“您带着这么漂亮的住房,以为你是刚下界的大官,不敢见咋办?”
水保田长叹道:“你爷爷奶奶身边连个尽孝的人都没有,我到了那边,接他们回来跟我一块住。”
“你奶奶死得早,那个年代家里特别困难,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唉,柳木棺材还是几个人连夜赶做的;你爷爷去世的时候,赶做了三件老衣,棺材也是事先做好的,他没有受多少苦……”龚秀珍回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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