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携妻探亲(一) (第1/2页)
家里来信说,水天海带媳妇回家,在家待了几天,两人提着礼物去董家嘴看望岳父母。对董进武和徐彤来说,女儿跟野男人私奔是件非常丢人的事。董进武看到女儿带着女婿上门,骂她不知廉耻,要是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扔下沟去喂狼,忍不住狠狠扇了她两记耳光。徐彤看到消瘦的女儿,不但没有同情,反而将礼物甩出墙外,愤然骂道:“你咋不跟野男人死在外头,跟野男人跑了还有脸回来,老娘丢不起这个人,你赶快滚吧,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董桂花自小在父母的打骂声中长大,跟水天海跑出去打工还不是父母*的。哥哥董桂林心里难受,眼睁睁看着父母像仇人般辱骂妹妹,不敢上前劝慰。水天海是个火爆脾气,董桂花自从跟了他以后,工地上虽说过得清苦,吃住也没有家里好,可两个人说说笑笑,恩恩爱爱,小日子过得倒也舒心。有时候心里难受,对他发脾气,使性子,他都不忍心说她一句,这次回家好心看望老人家,不但辱骂她,而且还动手打她,看着伤心欲肠的可怜媳妇,他一下子来了气,数落起董进武和徐彤的不是来。
董进武是董家嘴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哪受过这等窝囊气,大声骂道:“你算哪根葱,拐走我家丫头没找你算帐,反倒有理了,敢在这里撒野。”
董进武大声叫骂着拿起立在墙头的扁担,向水天海头部抡了过去。水天海哪是随便挨打的人,他看董进武拿起扁担抡过来,早有防备,他拉上媳妇快步跑出门外。董进武没打上,拿起扁担追出大门,徐彤大声叫骂着追赶到沟口,看着跑下沟坡的水天海和董桂花,甩着胳膊连蹦带跳的骂起街来,她的叫嚷声惊动了董家嘴和水家湾人,庄上人站在大门口望着老两口,董家夫妇自知有些粗野,低头走进家门,再也没有出来。
水保田、龚秀珍商议,“元旦”把婚事办了。结婚前几天,水保田提上礼品,专程拜访小学同学董进武和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徐彤,要给水天海和董桂花举办婚礼,邀请亲家过去参加婚礼,董家夫妇口头上虽然应承,结婚那天还是没有见到娘家人的影子,凉了董桂花的心。按俗成习惯,结婚三天本应去娘家回门,水保田劝说小两口上门认个错:“狗咬穿烂的,人舔穿好的,你们两个没偷没抢,跑出去打工,有啥见不得人的?你父母虽然不仁,做儿女的不能不义,退一步讲,不管什么时候,他们都是你的父母,还是去看看,不让进门就回来。”
小两口听父亲这么说,顺从的提上礼品去拜访岳父岳母,半路上商量,这回不让进门,礼品越墙扔进去,从此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水天海、董桂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陪着笑脸提心吊胆走进董进武家,院子里几只老母鸡看到有人进来,伸长脖子咯咯乱叫,烟囱里冒着黑烟,锅里烧着半锅热水,屋里没有人,两人傻呆呆的站在院子。
外门几声狗叫,徐彤抱着柴禾走进大门,看到女儿女婿先是一怔,而后头也不回的走进厨房。董进武将驴牵到外槽加了些草料,骂骂咧咧低头走进院子:“驴日下的,冬天闲养着你,这么好的草料不吃,还想吃啥?想吃天上的星星我没本事摘……”抬头看见女儿女婿,止住骂声,脸上露出一丝愧色,轻声问了句“来了”,还没等女儿女婿问好,便走进厨房,端了盘白面馍馍,坐在炕头上生火喝茶。
董桂花跟在后面陪着笑脸走进屋,老两口谁也没有吭声,水天海知道,说啥话都是多余,他舀了一茶缸凉水放在炕头上,帮董进武生火炖茶。小两口这次回来,也许是新婚的缘故吧,两位老人虽然没有多少话语,总算没有赶出家门。
水天海结婚,水天亮带着两个孩子分家另过,新家就在老庄顶头,盖了三间砖瓦房,一家人过起了小日子。水天河相过几个对象都没有成,木桂英有个外甥女,家住凤凰镇,三天两头的来看望姑姑,跟水天河见过几次面,看他老实勤快,喜欢上了他,非要嫁给这位山里人,这小子没福气,胆量小,说街上的姑娘不安分,呆在穷山沟管不住,几天新鲜日子过后,跟人跑了咋办,他硬是不要人家。
水天昊回信说,春节过年带媳妇回家,这让水保田、龚秀珍很是高兴。今年是个丰收年,老天降了几场及时雨,庄稼丰收,仓库里堆满了粮食;今年是个大喜年,三个儿子相继结婚,老二遇到小学同学文雅洁,自由恋爱;老三带着媳妇私奔,在外漂泊大半年,生米煮成熟饭终成眷属;老四名义上是上门女婿,亲朋好友谁也不认同,都称这家人是水家而不是温家。
自从水天昊来信说要带城里媳妇回家过年,这可是家里的大喜事,水保田、龚秀珍说家里房间不够住,买了些砖瓦翻盖了北边两间新房,成了名副其实的四合院。水保田、龚秀珍带着大孙子住在正南堂屋,水天亮搬家后,东厢房一直空着,有时不想回家,还住在这间房里;水天河住在厨房,水天海结婚,北边东头收拾了一间新房,中厢房留给水天昊住,还特意打上了彩色顶蓬,置办了新被褥,西边是库房和厕所。
文雅洁肚子里怀着小孩,一个多月,路上只怕有什么闪失,水天昊一路上倍加呵护。他要当爸爸了,跟住在下铺的小伙子商量,说没买上下铺,文雅洁怀有身孕,上下铺不方便,给他补点钱,想换到下铺。年轻人通情达理,看着眼前这位年轻漂亮的军嫂,又瞧瞧他这身崭新的中尉军装,不像是骗子。小伙子心想,解放军守边防保稳定,呕心沥血;守清贫耐寂寞,保家卫国,让人民过上了安定祥和的好日子,他们是天下最可爱的人;眼前这位军大哥说,他三年多没有回家探望父母,这次带媳妇回去想敬点孝道;军嫂是军人坚强的后盾,军功章里有她的一半,如今军嫂有孕在身,回家还不忘孕育小生命,部队后继有人。不伙子起身,拍着水天昊的肩膀说:“大哥,说啥哩,就让嫂子住下铺吧,我年轻,住中铺没关系。”
小伙子坚决不要钱,将文雅洁拉到下铺坐定,他坐在靠窗口的座骑上,好奇的跟军大哥谈天说地。水天昊感激这位性格开朗、乐于助人的小伙子,他不好意思的收起钱,帮他倒了一杯水,从包里取出自带的烧鸡和猪蹄,拿出一瓶准备带回家孝敬父母的老窑酒,水杯盖当酒杯,两人谦让着喝起酒来。
火车在雪夜中疾驰,卧铺车厢里静悄悄的,低矮的廊灯发出昏暗的红光,呼噜声、梦呓声、响屁声滚动车厢,住在上铺的水天昊梦境中隐约听见躺在下铺的文雅洁,半夜里哀号抽泣,一会儿磨牙,一会儿梦语,两只手不停的在半空乱抛。他赶紧跳下铺,推了推,小声问她怎么了。文雅洁感觉有人推,借着昏暗的灯光轻声问:“你不睡觉,推我干吗?”
水天昊蹲在身边抚摸着头,头上有汗,拿来洗脸毛巾帮她擦了擦,心疼的问:“你刚才是不是做梦了,我听到你在哭,两只手不停的在空中乱抓。”
文雅洁理了理头发,斜躺在铺上,指了指窗台上的水杯说:“喝点水。”水天昊加了点热水,端给她喝了两口,放在小桌上说:“刚才做了个恶梦,梦见蒙面人抓你,要把你扔下悬崖,我哭喊着追打蒙面人,想把你从他们手中抢回来,可是我怎么跑就是跑不动,眼睁睁看着把你扔下悬崖。”文雅洁说着,伸手拍拍他的小脸:“这梦像真的一样,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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