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五蛋收粮(二) (第1/2页)
家里有了“三奔子”,水天亮、水天江打工回家,家肥老早拉到地头。家里没多少农活,水天昊没有事做,走亲戚看朋友,只要他快乐,水保田、龚秀珍就高兴。水天河放了几年羊,十五六岁看着同样大的孩子打工回家,喇叭裤,高跟鞋,长头发,小胡子,很是羡慕。他家里不想呆,跟着水天亮、水天海进城打工搞建筑。
水天河没有文化,悟性又差,几年下来,连墙角都砌不好。他当不成大工,只能做些抹灰打杂的小工,提水泥,搬砖块,筛沙子,累死累活赚不了多少钱,干了几年转行做小本生意。
他骑自行车收过猪毛,倒过中草药,还去附近集市贩卖过蔬菜,没有赚上什么钱。上山下沟骑自行车太累,家里新买的“三奔子”,当地人也叫三马子,他不舍得开,就向亲戚朋友借了两千多元钱,买了一辆半新不旧的二手车,后面带个半吨重的小货厢。买来“三奔子”,成天走街串村,各家各户收余粮,收满一车就拉到集市上去卖,或者拉到粮站上缴,每公斤赚个一两毛,一年下来,不但还清了买“三奔子”借的两千多元钱,还净赚了三千元,这在当地算是不错的买卖,比起进城打工强多了。哪行能赚钱,哪行人就多,水天河只收了二三年粮食,农村人看到有利可图,收粮抢生意的人多了起来,这行也就没啥赚头了。
改革开放在农村推行了七八年,农村人思想观念有了很大改观,收猪毛、贩蔬菜、倒羊牛、买猪肉,做生意致富的越来越多。冬天家里没有农活,水天河开上“三奔子”想去附近村庄收点余粮,叫水天昊跟他一块儿去帮他算算帐,收收粮。
水天昊呆在家里闲得无聊,他披上送给大哥的军用绵大衣,跟着水天河到附近村庄去收粮食。水天河开着他那辆半新不旧的手扶三轮摩托车,翻山越岭,一路颠簸,来到榆树县境内的泉水乡,开着“三奔子”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水天河说,这个地方他来过好几回了,跟这里的老百姓很熟。
“老板,你又来了。”刚到一个村庄,站在门口的陌生人打起了招呼。
“有余粮么?今天过来收点粮食,价格好着哩,有余粮的话给你卖个好价钱。”水天河停下车,跟那人套起了近呼。
“你不是收猪毛吗,咋又改收余粮了,这几年你可把钱挣美了。”说话间又来了十余个庄口人。
“有啥收啥,我一天辛辛苦苦跑这么远路,还不是给你们提供方便,呵呵呵……”做了几年小生意,在水天昊眼里一向木讷的水天河,也变得越来越会说话了。
“提供方便,哈哈哈……把你赚的钱给大伙分一点,不是更方便么?”一个矮胖子开起了玩笑。
“这不是给你送钱来了吗,白送你也不会要,赶快去背点粮食来,你就好意思收钱了,哈哈哈……别忘了,是吃不完的余粮,不要把口粮拿来卖了,让全家人喝西北风。呵呵呵……”水天河十分豪爽的跟大伙开着玩笑。刚才围了一圈的老乡回家背粮食。
“要过年了,有些人正缺钱花,自从土地分包到户后,大家的干劲非常大,这两年雨水又好,家家都有多余的粮食换钱花。我每次来这里都能收满一车。这一车拉到集市上,能赚一百多块哩。”水天河乘着老乡们去背粮食,给水天昊透起了底儿,说着好像在寻找什么。
水天昊问:“你在找啥?”
“哎呦,忘拿秤了。嗨,你看我这记心,忘了就忘了吧。”水天河不慌不忙,坐在车座上等人背粮食来。
“没有秤咋收粮食,今天干脆别收了,过两天再来吧。”水天昊担心的劝慰他。没有秤老百姓能买粮食吗?水天昊想,这一趟怕是白跑了。
“不能就这么回去,上次来的时候,就跟这些村民们说好了,今天一定来收粮,做生意也要讲究个诚信,他们费那么大劲把粮食背过来,咋能叫人家背回去?这可不能当儿戏,不然以后没人信了,我还怎么做生意。”水天昊真的有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吆喝收粮的水天河就是当年那个哭闹着不去上学的五蛋?
“你连秤都没带,怎么收啊?”水天昊真是个书呆子,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式。
水天河笑了笑,胸有成竹的说:“你真是书念多了。没事,你看我的,没有秤照样收。”
水天河可能真的事先约好了,没过一会儿,果真有不少村民手提肩挑背扛快步走过来。有人交粮食,他就会先问:“你在家称的是多少公斤?”等对方报了数后,他就认真的记录下来。他文化程度不高,大字不识几字,两手抖动,记录太慢,将记帐本往水天昊眼前一伸:“二哥,你帮我记吧。”
水天昊接过本子记录起来。刚才卖粮的那位老乡看他只记帐不称粮,疑惑的问:“为啥不称呀,你就不怕我骗你?”
“嗨,咱都打过多少次交道了,你是啥人我能不知道?大伙都是实诚人,我信得过你,尽管放心的报,你说多少,我记多少。”水天河话虽这么说,可这心里还是不踏实。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做了几年的收购买卖,两眼一测,双手一掂,估摸着八九不离十,错不到哪儿去。
“老板,你这么相信我,我能好意思骗你吗?你放心的记下我的名字,斤两不够来找我,你车上这位兄弟可以做证。”那个瘦高个老乡使劲一举,一筐扁豆推上车,这人一看就是个实诚人。
水天河望着帮他记帐的二哥水天昊,自鸣得意的吹嘘起来:“他是我二哥,正在上军校,我今天没带秤来,就是让他看看咱老老农民有多实诚。”
“我看他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不像老农民,原来是军校大学生,将来当了军官,提拔提拔你,大冬天的还用在这里收粮食!哪像我们这些老农民,这辈子算是报销在这穷山沟了。”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看着记帐的水天昊,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这两年水天昊在雾城上学,那里的气候潮热湿润,工作轻闲,成天过着学习、吃饭、睡觉三步曲,基本不干什么重活,他皮肤白净,手如葱丝,身材消瘦,身板笔直,活脱脱一个帅小伙。听到这么多人赞誉他,心里美滋滋的,什么话也没说。
水天河自豪的说:“我二哥这辈子不受苦了,吃喝拉撒都是公家管,军校毕业就是领工资的大军官,哪像我这个文盲,这辈子窝在穷山沟,哪儿也去不了。”
“等你二哥当了军官,提拔提拔你,当个班长也行,尝尝公家饭的味道,回来就是当一辈子农民也不后悔。”瘦高个开玩笑说。
半天功夫,没有带秤的水天河收了满满一车粮食,开着他那辆“三奔子”,哼着乡间小调,高高兴兴的赶往集市。水天昊摇摇晃晃坐在粮食上面思索,心里还是有些好奇,不解的问:“五蛋,你为啥老问他在家里称了多少公斤,他们能跟你说实话?”
“二哥,我已经长大了,大小也算是个老板,你以后不要当着外人的面叫我五蛋行不行?”在水天昊眼里,水天河好像还是一个未长大的孩子,他“五蛋、五蛋”的叫顺口了,没想到会丢他老板的面子。水天河好像对五蛋的称呼不太满意,若有其事的纠正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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